「凝悅,你不要怪凝音,她沒有錯。一切都是我的錯。你要報復,就報復我吧!讓我死,就讓我死吧。」沈夫人從丈夫的懷裡幽幽醒來。
她只是挑眉,微笑的模樣彷彿在說,誰也逃不掉。
是誰,用他兒戲的心撥亂了輪迴的絮?又是誰?讓命運,安排了這場對決,退卻與猶豫都只會被更緊的糾纏。
她輕輕的微笑……
「伯母,她破壞了凝音的婚禮耶!甚至毀滅了她和我哥的愛情。難道你們都不恨她嗎?為什麼還要請求她的原諒!」黑川夕舞倍受傷害。她是那麼深切的愛著從小相依為命的哥哥,所以她最不能原諒有人這樣的傷害哥哥。而且,是在這種情況下,就更不能饒恕了。
「凝音,你們並不只是雙胞胎那麼簡單。」沈夫人推開夕舞,絕望的呻吟。
「媽?你在說什麼?」凝音愣了。
「我知道我在說什麼!你們是聯體嬰。雙胞胎中的聯體嬰。」沈夫人唇邊掛著淒婉的笑容。回憶起分娩之後的情形,她是多麼的無奈,作為一個母親,讓她割捨任何一個骨肉都是最痛苦的選擇。
凝悅唇邊綻放一朵可以媲美於罌粟花的笑容,她贏了。這就足夠了。
誰又能料倒,十九年前,本該死掉的女兒竟從墳墓中走了出來。她是怎麼活過來的呢?誰也不知道。她會罷手嗎?這也只有她清楚。
「你滿意了嗎?」凝音空洞的呻吟響徹伊勢神宮。
「還早得很。」沉凝悅轉眼間又變的優雅而從容。
「為什麼,要傷害無辜的人的感情呢?你不是恨我嗎?」凝音拖著很累很累的聲調問道。現在,她腦海中只有一片空白。
「因為,傷害你所愛的人,比傷害你更痛快。」
「呵,很好。」她沙沙的卸下沉重的和服。
「看過貓捉老鼠嗎?你--逃不掉的!今生今世,你休想解脫……」
「什麼時候會結束呢?」她打斷她的話。
「我不會讓你就這麼死掉。一切,剛剛開始。不是嗎?我要讓你在痛苦的邊緣一再掙扎,死不了,更活不成!用你的青春,你的美貌,自我毀滅!我發誓,我決不說謊。」沈凝悅把手舉在耳畔。臉龐那優美的輪廓,更像一尊美神。莊嚴,冷酷,神聖,優雅,集一切優點於一身。只是漏了一顆溫柔的心罷了。然而,她要心又什麼用?來證明她的軟弱嗎?不,她不屑的挑眉。
語畢,她頭也不回的昂首而去。
一陣香風,影影綽綽,她來時去時皆驚天動地。沒有人可以抗拒,她與生具來的魔力,臣服只是最完美的下場,或者也可以用另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死亡。沒有人可以逃脫,沒有人……
待沈凝悅離去,在場的所以人不禁後知後覺的打了一個冷戰,這是詛咒。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靈的詛咒。她有著神的力量,惡魔的性情。
黑川十夜回憶起黑川櫻子的話,他笑了,蒼白無力,一夕憔悴的臉上像刀刻的笑容。黑川櫻子漏了一句話,只有兩個字:瘋了。
第七章
婚禮,一周以後。
沈凝音睏倦歪在太妃椅中,身上蓋著一件家常穿的舊衣裳。她想盡辦法,費盡口舌才說服父母讓她處理自己的事。並再三再四保證她會在聖誕節以前回美國,跟他們做個交代。這樣,沈氏夫婦才半信半疑的登機離開日本。
這些日子她幾乎被說服聲包圍著,父母希望她跟十夜離婚,然後跟他們回美國,重新開始一種新的生活。而與此執相反意見的黑川夕舞,也就是她的小姑子,說什麼也不許她離開,苦口婆心的勸她再給十夜一個機會。
雙方並不是完全對立,不約而同的美其名曰:這是為了你好。
她真的好累。
黑川十夜,她的丈夫,竟然連一句解釋都吝嗇的不肯說出口。兩個人貌合神離,形同陌路,對面而坐都說不出一句話來。她也才發現,她竟想不出要跟他說些什麼?這種難堪與尷尬讓她幾乎要窒息了。
望著那整片的櫻花樹,誰又能一如往昔的去欣賞這份落寞的美?記得,有一個夜晚一個雨天,十夜就那樣抱著她穿梭於眼前的樹林。那種心動的滋味,怎麼回味起來,卻變得分外苦澀?難道,她已經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愁的沈凝音了嗎?不,她不知道,什麼也不知道。真的好混亂。
「枕簟溪堂冷欲秋。斷雲依水晚來收。紅蓮相倚渾如醉,白鳥無言定自愁。」隨口念起詞人嫁軒的《鷓鴣天》,此時此刻,和她的心情多麼的相似啊。花鳥無言,風過無聲,雲飛無影,誰來憐她一番多情?
「夫人,您的晚餐。」送飯的下人走了進來。
「擱著吧。我不餓。」驀然回首,她看見空空的房間,哪還有下人的影子?她不禁啞然失笑,這裡,黑川世家,就算是下人也沒空聽她解釋。她不需要任何理由,去解釋她為什麼要這樣或那樣。這就是她今後的生活了吧?
她,想家了。
不是在美國的家,也不是想她的家人,她的父母除了生命和錢之外,就只給了她一樣東西,那就是凝悅的恨,和她的報復。她想的是她的祖國,濃濃的思鄉之情。如浪花般拍打著她殘缺的心岸。或許,也是她厭倦日本了吧。這裡帶給她的東西太多了,讓她失去的也太多了。她只想在今後的日子裡,安安靜靜的等死。不要讓任何人再攪擾她的……
「音。」
她不回頭,聽聲音就知道是誰了。甚至,憑感覺她都猜得出是十夜來了。只有他,會這樣稱呼小小一個她。
十夜又退了出去,他以為凝音仍需要時間安靜安靜。
「別走。」凝音出聲挽留。
是該他們好好談一談的時候了。聚也罷,分也罷,總要理出一個結局。
十夜走到她面前,懺悔的,歉意的蹲下。
凝音久久的凝視著他,眷戀的目光不放過一根眉毛,一個呼吸的剎那。在夕陽的影射下,看著他眼中時兒澎湃、時兒寧靜的情愫。一點一滴,從他的心裡,一直湧進她的眼裡和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