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音睏倦的縮在太妃椅中,本打算趁夜色入庭院裡賞花,誰料到入夜時竟然下起了毛毛雨。真是天不遂人願啊!
黑川家對於櫻花格外偏愛,整個花園種植的全是櫻樹。放眼看去,嫣若雲霞的粉色櫻花,在纏綿細雨中款款飄搖,好似一陣輕煙雨霧。看的沈凝音目瞪口呆,這樣的景色,是她一輩子都不曾夢見過的,何況是親眼看到。
就在沈凝音被春櫻化夜雨的景色感歎的時候,身穿日本傳統的武道服、手提武士刀的黑川十夜,沒有打傘就走進花林深處。
他要做什麼?自殺嗎?凝音潛意識裡認為,深夜有人拿著刀走進幽靜的地方,不是殺人就是自殺。她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混沌的腦袋徒然清醒。
她顧不上多披一件外套或撐一把傘,順著陽台的扶梯,衝向樹林深處。初被雨淋的時候,她不禁打了幾個哆嗦。一陣淒涼湧上心頭,在四下無人的櫻花林裡,她好像被一個人如影隨形的跟著。不近不遠處,好似有貓的叫聲。急切的心情卻讓她忽視了風雨的侵襲,也忽視了潛伏的殺機。
猛見一處櫻花亂舞,樹間,十夜揮舞著武士刀,利落的身法,沉著的態度,像江戶時代的日本武士。隨著風勢、雨勢,櫻花隨風化雨,迎面撲向黑川十夜。他每一刀都在擋櫻花的花瓣,竟沒有一片花瓣沾粘在他濕淋淋的武道服上。
他哪裡會自殺啊!凝音在心裡笑自己笨。放下心頭的擔憂。她欣然觀賞著黑川十夜,悄悄然的在心底旋起一陣讚歎和震撼。這個男人,不尋常。
十夜霍然收刀。他早就瞥間一旁像個落湯雞似的凝音。這個丫頭真是笨的可以了,竟不懂為自己打一把傘。
沈凝音看著櫻花樹上纍纍的刀痕,不禁好奇的問道:「這些樹,一定很痛!」
十夜凶狠的瞪了她一眼,憤然吼道:「她該死!」眼中那奪目的恨意,像一把熊熊燃燒的火焰,好像說的不是樹,而是人。
沈凝音對他突如其來的咆哮感到震驚,卻只瞪大那雙驚恐萬分的眼睛看著他,猶豫了一陣後,說道:「你知道嗎?在我看來,被恨也是一種幸福。」
她不該對一個陌生人說這些話的,但是看到他,她就忍不住要把心裡話都說出來。她的痛,在心裡藏了太久,她幾乎要窒息了。
二十年裡,從她董事開始,就一直在流浪,借宿在父親母親的每一個親戚朋友的家裡,而她卻從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上帝寬恕她對父母的恨吧,為什麼他們不愛她卻要生下她呢?讓她痛苦,讓她孤獨,卻從不給她一點點的愛,或者是恨。沒有感情的日子,讓她覺得渾身僵冷,沒有一夜可以安眠到天亮。她受夠了,卻仍舊癡心的試圖用種種的溫順和乖巧來博得父母眷顧的愛。
十夜猛的上前,一手扣住她的下巴,一手鎖住她的腰。那雙陰冷的眸子鎖住凝音璀璨閃爍的眼睛,彷彿要看穿一切,可他只看到一片清澄,如水似月。
沈凝音沒有掙扎,也哀憐的望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是一種答案。她從他的眼睛裡看到與她幾乎相同的窒息。那——又是什麼?他也會痛苦嗎?
「為什麼,你要這麼說。」十夜問。他的心被她一句話輕易的牽動。
她用很美麗的笑容和比雨水更晶瑩的淚回答了他,笑著流淚。
十夜挑高半邊眉毛,沉吟間恢復那個讓意志主導思想的他。只是她身上散發著的淡淡的檸檬香,讓他的心稍微有些動搖。問: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以為你想自殺。」她側開臉,有點丟臉的回答。
「如果你也想引起我的好奇,那麼我可以告訴你。你成功了。」十夜的唇角勾起的弧度比以往大了些許。他從沒遇見一個女孩像她這樣,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什麼?」也許他只是還沒有時間這樣想。
「你也開始讓我好奇了。」他的回答讓她滿意嗎?
「祝你晚安,我先走了。」她要趕快逃開他的視線,被他注視的感覺讓她的心快停跳了,她上一秒的痛苦怎麼這一秒就化做甜蜜。他一定給她施了法術,不然她怎麼會這麼離譜呢。
十夜毫不猶豫的朝相反的方向邁步,他的唇角淡淡的勾起一抹朝陽般的微笑。雨,輕柔無比。他的心也彷彿經受著如洗禮般的潤澤。
花林深處,有一雙邪媚陰毒的妖瞳在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黑暗裡只看見那怪異的眸色——一隻黑,一隻黑紫,那眸中的光芒卻無比鋒利,似要斬斷人間一切情惑。與黑暗和為一體的軀體上,慵懶的趴著一隻貓。雨隨風勢,在這樣的夜裡,這一人一貓更顯得詭異多端,如似冥靈掙拖地獄之鏈,返回紅塵了結昔日的仇怨。
☆ ☆ ☆ ☆
還我的心……
你還我的心啊……
我要挖出你的心,那是屬於我的啊……
一片烏雲遮住銀亮的玄月,淒風哀哀如歌,瓣瓣落櫻隨之飄舞。一個冷冷的灰色身影,趁夜而來,一雙纖足立於沈凝音陽台的欄杆上,低眉淺唱,一片傷情的音調,似是在哀悼逝去的春華。
她身形如魅,腳不點地的飄到沈凝音的床前。隨即,一隻西馬拉雅貓跳到床上,慵懶的蜷縮著,甚至不掩飾它鋒利的爪子。這一人一貓從出現時便散發著強烈的殺機,然而好夢正酣的人兒,又怎會知道眼前的危險?
「幸福嗎?美麗的甜心。奪走的本該屬於我的寵愛,當然幸福。」甜美猶如甘泉細水的聲音,出自那包藏千般魅惑的紅唇,乍看似柔潤無害,卻……
「喵——」
她俯身在沈凝音的面前,藏在黑暗中的眼眸閃駭人的黑與紫的冷光,柔若春風的玉指纖纖劃過沈凝音的臉蛋。隱隱的一陣笑聲……
沈凝音總是睡的很淺,一陣呻吟,一陣淒冷恐怖的感覺侵襲心房。慢慢滑開眼簾,迎入眼眸的不是鏡子裡臥在床上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