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什麼耿伯伯叫她密醫?」任立茜關心的問題和她爸媽不同,她比較好奇這位讓二哥認定的女人,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因為她是沒有執照的醫生。」
「喔,那為什麼她會住在耿伯伯家?」
任立允知道難逃拷問,只好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描述了一遍。
「你可以把她接來家裡住,反正家裡房間這麼多。」任立茜提議道。
「是啊、是啊,你明天就請她搬過來……不對、不對,還是後天好了。」
「媽咪,二哥都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還要他和秦叔叔的女兒相親嗎?」任立茜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母親。
「只是吃個飯而已,就算是認識新朋友,有什麼要緊?」
「是啊,先吃個飯認識,然後再一起去散步、看場電影,順道逛逛小公園、聊聊天,然後就聊到賓館去——」
「你這個丫頭越說越不像話!我是很喜歡你秦叔叔的女兒沒錯,但我也沒反對你哥哥和那個叫天童的女孩交往啊!」
「媽咪——」
「茜茜,你媽咪已經和人家約好了,臨時不去是不太好,不過你哥哥也沒說什麼,你又何必惹媽瞇不高興呢?」
既然任父都說話了,任立茜只好安靜些。唉,她的確是多嘴了點。
任立允皺著眉頭吃完這頓飯,也不曉得剛才自己都塞了些什麼東西到肚子裡面,看來往後的日子裡,每天回家都會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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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到底決定好院子要種什麼了沒有?」耿武雄拿著枴杖敲敲寧天童的腳,以防她看書看得太專心,忘了要理會他一下——這是這個丫頭討人厭的毛病之一,老當他是隱形人似的。
書書才離開耿家兩天,他就思念不已,只好纏著寧天童,問她決定要在院子裡種什麼花。
多久了?好久了,從英荷過世以後,他就不曾再派人整理院子了,直到這個好事者出現。
「你別催我行不行?我又不是學園藝的,你總要多給我一點時間研究研究嘛。」寧天童繼續埋首看著園藝雜誌上的花卉介紹,各種花卉名稱使她頭昏腦脹的。
耿武雄發現她只要一專注便會捲起一綹髮絲,臉上神情像極了十四歲的耿英荷。他的喉嚨突然有點梗塞,於是故作鎮靜開口揶揄她,「依你的智商,恐怕會研究到明年,不如我們聽專家的意見,就種玫瑰算了。」
「說你老了、糊塗了,你還不服氣!你仔細想想,這院子是你的,你應該要種些自己喜歡的東西,幹嘛聽專家亂建議?」寧天童滿臉的不苟同,又是說他老,又是說他糊塗的,她才不管他介不介意呢。
沒錯,就是這種活潑帶勁的模樣才像寧天童,英荷是個溫和安靜的女兒,才沒眼前這個丫頭毛躁!
「其實我無所謂。」耿武雄一改剛才熱烈的語氣。
「那你辟這麼大的園子做什麼?擺闊啊?」這老人神經不正常!思路轉的方向異於常人。
「花園是我女兒要的,她過世以後,花園就一直荒廢著,沒有再種過任何東西,直到你前一陣子亂種了一堆廢物為止。」
聽出耿武雄語氣裡明顯的貶損,聽得寧天童很不高興,沒好氣的說:「既然如此,我們就應該多種些生意盎然的『廢物』!」
聞言,耿武雄只是一笑,「種什麼好?」完全忽略她言語上的奚落。
「種菜啊!」她隨口一提,眼睛又回到手上的雜誌。
他誇張地重拍了下額頭,「我懂了!」
「懂什麼?」她抬眼望他,依然沒排除他尚在發神經的可能性。
「你又呆、又沒情調,好好的花園拿來種菜,怪不得立允要把你留在我這裡,自己回去相親。」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好笑地望著寧天童瞠大的眼睛。
「你說什麼?」寧天童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
「我說你很笨啊!」
「不是這一句!」雖然這一句聽起來頗讓人生氣,但令她驚訝的是最後那一句話所傳達的訊息。「什麼相親那句?」
「你以為立允他母親為什麼一定要他搬回去?她的原意是要立允回家相親。」自從英荷和立允的哥哥相戀後,任家就和耿家結下不小的梁子,這一回,立允他母親一定不安好心。
「你少離間我們!立允說過幾天就會來接我,又怎麼可能會瞞著我去相親呢!」說完,寧天童冷哼一聲,壓根不相信他的話。現在總算看清這老頭的人格了,竟然敢說立允的壞話!
「是不是相親都好,反正你是個笨丫頭。」不管怎麼說,寧天童就是沒英荷優秀,他怎麼能隨隨便便將孫子交給她帶呢,她根本不是當好後母的料。耿武雄暗忖。
「什麼笨丫頭!我只是比較隨性,沒什麼企圖心而已。如果我真是傻子,怎麼可能念完醫學院。」寧天童最討厭人家瞧不起她了,聰不聰明的判定怎麼能只憑這種事來斷言。
「如果你真有自己說的一半聰明,又怎麼會蠢到連張醫師執照都沒考上?」耿武雄斜眼打量著她,心裡懷疑他那個聰明的女婿到底是看上她哪一點?
「那是因為我對事業沒有強烈慾望,只想隨心所欲過日子,我不想當醫生,家裡的人也沒逼著我要當醫生。這回要不是姐姐結婚,爸媽要求我回來幫她忙,我現在應該是和我同學流浪到箱根。」她說得理直氣壯,回台灣不是她自願,待在這裡受老頭奚落更不是她的希望。
「哇!你這個密醫,我看你還是趁早嫁人算了,以你這種半調子德行,我真該為你日後的病人祈禱。」耿武雄說得頗得意,完全忽略寧天童氣得漲紅的臉。
「我在日本受醫學教育那麼多年,什麼醫術都沒學好,就是醫德最好!好了,別再岔開話題,你剛才說立允回家相親,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他有什麼好不方便帶你一起走的,總不會是為了我的花園吧?」他哼了一聲,兩腳伸到桌子上,擺了個舒服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