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任立允光教她一個,就夠他累得滿身大汗。他一向只要求她做基本動作,舞曲也是挑最簡單的,可是每次看見她彆扭的跳來跳去、扭來扭去,就足以讓他感歎自己的無能,真是愧為人師!
「在這裡要先跳起來再旋轉,然後右手舉高,左手放低,做一個外放的動作……不對,我知道你心急下星期的熱舞發表會,但是動作正確最重要,你看我跳一次……像這樣,動作要乾淨俐落。」
任立允示範了一次又一次,再將音樂重新放一次,手裡打著拍子,「換你了,『用心』跳一次給我看。」
寧天童豈會聽不出他言語中的奚落,只是她的四肢一直不肯與大腦連線,明明該旋轉的時候,她偏偏要跳,該高舉雙手的時候,地偏偏要扭腰。為什麼四肢不肯和大腦好好合作?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只好再一次將它解釋為笨拙。
「再來一次!」任立允快發瘋了,他第一次遇上這麼笨拙的學生,真想勸她回家休息算了。
寧天童試著放鬆心情,按照他指示的動作舞動身體,可是他的拍子打得實在太快了,她的動作根本來不及隨著節拍做變換,只覺得自己的兩條腿都快要扭在一起了。
「哎喲!」她一個重心不穩,跌到地上。
「你沒事吧?」任立允蹲下身詢問,只見她一臉的愁苦。
「我扭到腳了……」好痛!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好像真的很痛。
「腳動一動我看看。」他示意她轉動一下腳踝。這種簡單的舞步應該不會扭傷腳才對,她該不會是假裝跌了一跤,偷懶不練了吧?
他幫她脫下右腳的運動鞋,讓她自己輕柔緩慢地動一下腳踝,卻發現她額上佈滿了汗水。
「你有那麼熱嗎?」
「我是很痛!你這個白癡,都是你害我的!」疼痛的感受讓寧天童失去理智,全都是這個笨男人編這麼複雜的舞步害她的。
他何其無辜!「你坐正,我幫你看看,應該沒有受傷才對。」
他幫她褪下右足的襪子,結果發現她的臉扭曲了一下,「忍著點,應該不會很痛。」
「非常痛!」她立刻糾正他不實的臆測。
「但你必須忍耐。」任立允握住她白皙的腳,輕輕的揉捏,試著找出扭傷的地方,他好專注,一遍一遍地問她:「是這裡嗎?」
但寧天童的感受不是只有痛楚而已,他的手指暖暖的,極盡溫柔地輕撫著她的腳踝,啊,多麼幸運的小腳啊,透過他指尖的傳導,她整只腳癢癢的、涼涼的,她以為自己的腳已通了電流。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弄了!」寧天童急忙阻止他繼續觸摸她的腳踝,因為覺得這樣的碰觸好親密。
「不痛了嗎?」任立允抬起頭看她,他依然握著她的腳踝。
「放開我,如果你還想要我活著的話。」她雙頰酡紅,難掩心中的羞怯,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她現在已經管不得腳還痛不痛的問題了。
「你要不要站起來走兩步看看?」他依然沒有放開她的腳。
「只要你放開我,要我走兩百步都行!」寧天童沒好氣的說。
這女孩幹嘛無緣無故發脾氣啊?他又沒得罪她,他還好心好意幫她看腳傷呢!任立允悶悶地想,依言放開她。
可憐的腳一旦得到解脫,充塞在心裡的莫名感覺立刻消失無蹤。寧天童整理好自己的思緒,慢慢站起來。
「不用勉強。」
「我沒有勉強。」她撥開他伸過來試圖幫忙的手,「我自己可以走。」
「好吧,請便。」莫名其妙吃了閉門羹,任立允終於有了一個結論:女人心,果真難測。
既然她執意拒絕他的好意,他也沒必要一直杵在這裡遭人嫌棄。「我去看看大家練舞的情形。」說完,他果真舉步離開,只是仍頻頻回首,若有所思地看著寧天童。
寧天童不知道他的手指到底對她的腳踝下了什麼魔力,因為她的腳已經不似剛才的疼痛,走起路來也挺自然的。
「天童。」
寧天童反射性回頭,雙眼驚訝的大睜,「凌艾!」
凌艾一向是下課後就躲得不見人影的,現在竟然會到社團來找她。
「什麼事?」她的眼睛瞇成兩條直線,一臉狐疑的問。
凌艾是寧天童最要好的朋友,兩人同樣都是家長依靠人脈關係才得以在這所明星高中就讀的學生。在學校裡,兩人功課一樣不好,在家裡,兩人一樣不怎麼得寵,也同樣都是這所學校的異數,令校方頭疼的人物。
「我今天可不可以去住你家?」她語氣淡然地問著,一屁股坐到寧天童的腳邊,兩眼發直地看著眼前熱情舞蹈的女孩。
「你又蹺家啦?」知凌艾者,唯寧天童也。寧天童跟著坐在地板上,雙眼盯著凌艾的臉孔猛瞧,想瞧出凌艾有何不尋常之處。
「到底行不行?」凌艾就是討厭她囉唆。
真兇!「你攀牆的功夫是一等一的,就算我反對,你晚上也會自動爬到我的床上。」寧天童對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那你就乾脆一點,送我一程。」凌艾立刻起身,還幫寧天童背好書包,示意她快走。
「我還沒要走。」寧天童急切地澄清,又拉凌艾坐下,逕自研究著任立允的舞蹈。
她一定要把舞學好!她暗暗對自己發誓。
老師真棒!每一個節奏都抓得很準,從來不會慢半拍。嗯……先跳起來再旋轉,對啊,就是這麼簡單。老師的動作相當俐落又動感,相較之下,自己彆扭的舞蹈動作真像是在耍猴戲。寧天童暗忖。
聽說任老師現在還是大二的學生,來社團教舞只是個人的興趣。哇!好棒喔!
老師人不但長得帥,加上舞姿又這樣吸引人,這種類型的男生是高中女生最喜歡的了,怪不得連姐姐這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都喜歡他!
「你喜歡他啊?」凌艾冷冷的開口,又來煩擾她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