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車子從車水馬龍的柏油路轉進一條僻靜的產業小道之後,承傑猜想這畫者肯定是個喜歡離群索居的怪人。不過,搞創作的本來就異於常人,承傑只希望待會自己的故事說完以後,別被對方當成瘋子扔出來就行了。
車子又爬了一段坡路後,終於在一棟白色的小木屋前停下,光從這建築的外觀看來就已經夠藝術了,裡面的陳設品味不知會如何?
踩上門前的木階梯到迴廊站定,他確定這兒並沒有門鈴的裝置後才舉起手敲門,在等待回應的時間裡,他猜想著待會兒來開門的會不會是個披頭散髮,臉上手上都沾滿了油彩的人,然後大聲的叫他滾。
突然,門輕巧的打了開來,當承傑看見來應門的人之後,下巴像鬆脫似的掉了下來,久久才合得上。
一個天使般的女子,一頭波浪般的鬈發如瀑布般的散在身後與胸前,純白的連身洋裝長度及地,臉上脂粉未施,白裡透紅的肌膚吹彈可破。她的美純淨得攝人,但是唇畔的笑容和慧黯閃爍的眼神又透著股不易捉摸的神秘。
「請進。」女子落落大方的邀請他人內。
承傑愣愣的跨了進去,這才注意到女子的懷裡還抱了隻貓,毛色也是一樣的純白,兩顆青藍色眼珠子便顯得突出了。
女子走在他前方,他看見她光著腳丫子踩在原木地板上,這才笨拙的記起了自己應該脫鞋,不過,那女子細細的腳踝也很好看,踩在地上像貓咪一樣的安靜無聲。
「坐呀!」女子招呼承傑落坐,像是已經認識很久似的。
「嗯。」承傑從沒有在哪個女子面前侷促不安過,他清了下喉嚨,沉著的開口問:「請間葛飛先生在嗎?」
女子輕笑出聲,懷裡貓咪一也喵了一聲,像是嘲笑。
「葛飛是女的,不是先生。」女子溫柔的糾正他。
啊!誤會了。誰教那名字是那樣的男性化呢?
不過,是女的更槽,他擔心自己等下會看見一個蓬頭垢面,長長的指甲上都沾染了墨水的巫婆,萬一那巫婆看上了自己的一張帥臉,他會不會就和承妍一樣被她的巫術鎖在漫畫書裡,連他也回不去了?
承傑戒慎恐懼的再次問道:「那麼,葛小姐在嗎?」
「在,我就是呀!」女子露出了貝齒笑著回答。
再一次,承傑又掉了下巴,而這次他要用自己的手才能讓張開的下巴關起來。這個誤會太過美麗了吧!雖然慶幸自己遇見了如此奪人心魂的美麗女子,但他也沒忘記自己來是有正事要辦的。
「能找到你太好了,我有事情想請你幫忙,我妹妹她跑進你的書裡了。」承傑等著接收她驚訝的表情,但她居然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我知道。」
「你——你知道?」驚訝的人反而是他。
難不成她真的是巫婆?承妍真的是被她變走的嗎?承傑怎麼瞧她也不像呀!
「你跟我來。」
葛飛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貓咪則輕快的跳了下去,挨到了承傑腳邊,用青藍色眼珠子望著他,眼眸中的冷光好像在說:「叫你去就去,慢吞吞的做什麼?」
走就走,誰怕誰!承傑幾乎是回瞪著那只看似有靈性的貓咪,跟著葛飛走進了一間像是工作室之類的地方。
葛飛從桌上拿起一本書給他,承傑卻忘情的盯著她看,遲遲未伸手接。這世上居然有這樣脫俗的女子?她的每個動作都優雅的像仙女,走路輕、說話輕,就連拿東西都是輕輕柔柔的令人著迷,如果她真的是巫婆,承傑也會願意「自投羅網」吧!
大概是被盯得太久,葛飛不好意思的紅了臉頰,主動將書翻到了其中的一頁,擺在承傑的眼前,「你說的是不是這個?」
承傑回過神來,葛飛給他看的內容和家裡那本一模一樣,承妍落在書中男主角的懷中,之後是一片空白。
「嗯!」承傑點點頭,「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這樣?這實在……太不科學了。」
「我也不知道。」葛飛露出了神秘莫測的笑容,回答著說:「不過,我想月老自有他的安排。」
「什麼?」承傑以為自己沒聽清楚,「什麼月老?什麼安排?」
葛飛俏皮的將食指放到嘴唇的中間,「天機不可洩漏。」
這是什麼答案?他跑了這麼一趟,還被一隻怪貓無言的「威脅」,得到的解釋竟是這般模糊!
「小姐,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承傑硬是繃緊了自己臉上的線條,正經八百的說:「我妹妹無緣無故的進了你畫的漫畫裡,你居然一點兒也不關心?」
也許是音量稍微提高了些,毛茸茸的貓咪喵嗚喵嗚的發出了不友善的警告聲,伸出了爪子在地板上刮著。
葛飛依舊如無波春水,彎腰抱起了貓咪安撫著,臉上的笑容未變,「你別生氣,請轉告你的父母不必擔心,你妹妹會平安回來的。」
「你為什麼那麼篤定?」雖然那樣的笑容令人深信不疑,但承傑就是忍不住要問。
「相信我,只要時候到了,你一定可以見到令妹。」葛飛說完便舉起貓咪,「對不對呀?白雪。」
貓咪像是聽得懂,還配合似的喵嗚了一聲。真是見鬼了,承傑似乎還看到貓咪對他擠了一下眼睛,詭異、太詭異了。
「好吧!」承傑妥協了,「我姑且相信你的話,可我還有另一個問題……如果我下次再來,你還會在這裡嗎?」
不知怎地,承傑總覺得葛飛飄忽得像一縷煙,好像隨時可以消失在空氣裡。
葛飛揚起了淺淺的微笑,仍是一派神秘,「天機不可洩漏。」
唉!遇見了一個飄忽的女子,連回答都顯得那樣暖昧不明。承傑第一次失去了慣有的自信,找不到繼續賴著的借口,他只有向葛飛告別,來時帶著一個謎團,走時卻又多了一個。他這顆聰明無比的腦袋在這兩件事上一點兒也派不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