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虎難下了。「我考慮一下。」任翔一咬牙,「蘭,跟我進來!」他一面命令曉蘭,一面如旋風似地捲上二樓長廊最盡頭的一間房。曉蘭怔怔地隨他上樓。
她站在門邊,怔怔地看著他打開桌上的一台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快速飛舞,螢幕上閃過一頁又一頁的訊息。他詛咒,沉思,再詛咒,再沉思。終於,他旋過身子。
「看樣子,那小子說的是真話。CIA的人確實以為公主被叛黨綁架了,現正全力追捕中。」
「你──怎麼知道?」她無力地問道,不相信他可以在短短幾分鐘利用電腦探知這些情報。
「衛星連線,我攔截到他們的通訊內容。」
「怎麼可能?」
「很簡單,只要解開他們的無線通訊暗碼就行了。」
「但你怎麼知道?」
任翔沒有回答,只神秘一笑。
「不過我倒很訝異他們沒有更改東亞的通訊暗碼。」他喃喃地,恍若在思索著些什麼。
「那你決定接下案子了?」
「嗯。」
「不能交給台灣的情報組織嗎?他們與美方一定有合作關係。」
「台灣嗎?」任翔唇角微揚,「他們恐怕還不曉得這件事呢。」
「咦?」
「就算他們掌握公主接受美國保護的情報,也不可能得知CIA在台灣鬧出讓保護對像失蹤的笑話,」他似笑非笑,嘴角彎起的弧度像在嘲弄,「美國也是要面子的。」
「那麼,所以──」
「照這種情勢看來,這件事非要我出馬不可了。」他微微笑著,幽深的黑眸深處卻像閃著自嘲的光芒。
「那我──」
「你留在台灣吧,沒必要趟這淌渾水。」
「我要跟你在一起。」
「什麼?」任翔的語調聽來震驚不已,曉蘭也為自己不經意衝口而出的話一楞,她沉默兩秒,忽然下定決心,「我要加入。」
「你該死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她語氣堅決,「我不要一個人留在台灣,我要跟你一起去歐洲。」
「你搞清楚,這可不是旅行。這是工作,危險的工作!」
「所以我更要去幫忙。」
「幫忙?」
「你方才不是也看到了嗎?我的槍法很準,──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她低低地,「但我似乎有那方面的才能,我一定可以幫上你的忙的。」
她仰起頭看他,黑亮的瞳眸燃著堅決的火焰,任翔再次因她燃燒的眼神而窒息,「你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蘭。」
「我不曉得。」她語音低微,星眸瞬間流露出一絲脆弱,「或許很可怕。」
他凝望她,今晚水晶闖入前那股無法解釋的感覺又回來了,他屏住氣息,幾乎可以聽見自己規律的心跳聲。他清清嗓子,「不行,你不能跟來。」
「為什麼?」
「除了接受我保護的委託人,我任翔從不讓人介入我的工作,尤其是女人。」
「我保證不會為你帶來麻煩,以我的槍法一定可以幫你的。」
「不行。」
「你要把我一個人留在台灣?」
「你在這裡比較安全。」
「我不要!」曉蘭拚命搖頭,強烈的驚慌感無情地攫住她,想到要一個人孤伶伶地身處一個完全沒有記憶的陌生地方,她打從心底顫抖,「我不要一個人留在這裡,我要跟你一起走!」
「不行。」
她驀地扯住他衣袖,眸中盛滿無言的懇求,「求你,這世上我只認識你一個人,讓我留在你身邊。」
任翔甩開她的手,「我早說過你對我而言只是個麻煩,你就不能放了我一馬,離我遠一點嗎?」
「我不能、我不能。」她直搖頭,眸中就要灑落淚水,「讓我跟你一起走。」
「小姐!」他搖晃起她的肩,語氣嚴厲,「你真以為我們是去旅行嗎?你以為我送水晶回國是件輕鬆的差事?你以為我能像CIA那樣弄來一艘核子潛艇,神不知鬼不覺送她回去?為了逃避追蹤,我們得不停轉機,而且還不能直接飛到她國家,得翻山越嶺,想辦法從邊境潛入,這其間不知會遇到多少危險。就算到了她的國家,怎樣躲過叛軍的勢力將她送到保皇派手中也是一大問題!你這樣一個連洗衣燒飯也不會的千金大小姐,可以承受那種顛沛流離的日子嗎?你有那種體力熬過這一切嗎?光照顧一個任性的公主就已經夠我傷腦筋了,我可不想再添一位不解世事的大小姐!」
「你不必照顧我,我可以照顧我自己。」她依舊堅持,「我有體力,絕對可以撐過那些。」
「你有體力?」任翔怒氣沖沖地瞪她,忽地指向樓下庭園在月光下粼粼發光的泳池,「如果有的話,就給我連續游上四個小時再說!」
「只要我能游上四小時,你就願意帶我走?」
「對!」
任翔與曉蘭離開後的客廳陷入令人尷尬的僵凝氛圍。美少女與美少年各據客廳一角,盡量不向對方瞧去,偶爾視線相接則迅速別開目光。兩人此刻安靜的模樣,簡直無法讓人想像方纔他們還伶牙俐齒地針鋒相對過。
終於,海豚將眸光調向另一角,撥開一綹垂落額前的黑色髮絲,「幹嘛不說話?」
水晶依然沒有看他,「有什麼好說的?」
「說說你方纔的舉動吧,未免表演得太誇張了。」
「什麼意思?」
「我明白你極力想說服他的心情,但也用不著整個人膩到他懷裡去,像個蕩婦似的。」
水晶驀然揚首,臉頰奇異地竟勻上一層玫瑰紅,「你竟敢對我用那種形容詞?」
海豚聳聳肩,「事實如此啊。」
「我要怎麼做用不著你管,只要他答應保護我就行了。」
「甚至不惜動用美人計?」他似乎有意嘲弄她。
「是又如何?」
海豚不答話,撇過頭去,半晌,他激動抖顫的雙肩勾起了水晶的怒氣,「你笑什麼?」
「沒有,我只是──」海豚用一隻手抵住額,爽朗的笑聲毫不客氣地灑落,「你真以為那種在情場上無往不利的花花公子會看上你這種黃毛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