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一凜。這男人口氣嚴厲,言語冷酷,然而自己卻可以清楚地體會到其間對她深刻的關懷,強烈的依戀。就像他方才為阻止光哥哥不得不對她扣下扳機時,眸中氤氳的濃烈情感。他決不願她死!如果她離他而去,他絕不會快樂的。
但就因為她對他亦是如此深深鍾愛,她更不能如此傷害他,她更該隨時隨地堅強,不讓自己成了他的負擔。「對不起,任翔。」她忍不住珠淚紛紛碎落,唇邊卻又噙著一抹微笑,「我太軟弱,你拉我上去吧。」
任翔用力扯她腿部,緩緩將她拉上去。剛剛才吃了一顆槍子兒的大腿陣陣強烈抽痛著,她可以感覺到傷口在這樣的拉扯下更加擴張,溫熱的血順著腿部流動,甚至滑落她鬢邊。在傷口擦過粗糙的尖銳石壁時,那可怕的疼痛簡直讓人終生難忘。但曉蘭一聲不吭,只緊緊咬著牙關,強忍著肉體的劇痛。
總比毫無感覺好。比那時候遭人控制,明明意識清楚,卻什麼也感覺不到的恐懼滋味好。也比心痛好。她寧願再承受千百次這樣的疼痛,也不願再嘗一次一顆心碎成千千萬萬片的感覺,更不能讓她鍾愛的人品嚐那種苦痛。
好不容易,合眾人之力,曉蘭終於被拉上崖頂,任翔迅速將她納入懷裡,慌忙地檢查她身體各部。在看見她大腿部慘不忍睹的傷口時,額前一陣強烈抽搐。
「原諒我,蘭,我那時情非得已。」
「我明白──」她臉色慘白,全身大汗淋漓,卻仍微微笑著,「我信任你的槍法。」
他凝視她良久,忽焉也笑了,一隻手柔柔撫上她臉頰,「瞧你,臉也刮傷了,全身也狼狽不堪,就像那天晚上我在東京第一次見到你一樣。」
「滿身傷痕,醜得無以復加?」
他一揚眉,「你怎麼知道我當時那樣想?」
她深深凝眉,「到這個時候,你還是一樣喜歡嘲弄我,剛才也是,對我大吼大叫的。」
他只是微笑,「不曉得為什麼,特別喜歡整你。」
「你──」她睨他一眼,眼眸含嗔,還想再說些什麼時,終因迭遭巨變,精神不濟而暈了過去。
「蘭?」任翔焦急地揚聲低喚,輕拍她的臉頰。
「她沒事的。」靜立在一旁許久的海豚開口,「只是因為太累了吧。」
「是啊,」水晶清亮的嗓音也加入,「我們走吧,任大哥。」
任翔點點頭,抱起曉蘭,向一旁已準備起飛的直升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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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蘭連續發了好幾天高燒。因為傷口感染滲透入她體內的病毒連續糾纏她好幾天,這段時間她一直是一個人困在黑暗中和不知名的惡魔搏鬥。好幾次,真的覺得好累了,好想就此棄械投降。但,每當自己萌生此種念頭時,總有個低沈的嗓音從某個地方鑽進她耳膜,侵擾著她,不肯令她清靜。
有時候,他嚴厲寒酷,無情地命令她繼續戰鬥;有時候,他溫柔和婉,深情地鼓勵她重新站起。他有時候責備她,有時鼓勵她,上一分鐘詛咒她,下一分鐘又安慰起她。
如此反反覆覆,毫無片刻安寧。
她投降了,與其讓這個聲音一輩子圍繞她,還不如她認命重新揮劍斬了那個病魔容易些。
「該死的!這就是我不想有搭檔的原因,艾琳娜也是,你也是。女人的生命怎麼都那麼脆弱呢?又都那麼笨呢?當初艾琳娜寧可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完成任務。她是因我而死的,若不是我那時太過遲鈍,給了那人機會挾持艾琳娜,她就不需枉死。都怪我!而最糟的,是我直到她死前那一刻才知道她深深地愛著我。天!我對不起她。我也對不起你。我不該讓你落入神谷光彥手中,不該開槍射你,不該讓你受此折磨。你原諒我吧,蘭,求求你,你醒來吧,我無法想像失去你──」
「我聽到了──」
「你、你說什麼?你剛剛是不是說話了?蘭,回答我!」
「是、是,求你別再吵了──」她禁不住喃喃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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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事了。」醫生轉過身來,對這個胡碴滿面,憔悴不堪,看來好幾日未曾安心入眠的男人說道。
「真的嗎?」任翔揚起疲倦的眼皮,眸子卻清亮璀璨,既欣慰歡喜又忍不住幾許懷疑。
「沒事了。她已安然度過危險期,不久就會醒過來了。」
「感謝上帝。」任翔禁不住喃喃。自十八歲以後,從未再踏入教會一步,甚至連安息日也不參加禮拜的任翔居然敢厚顏冒出這句話來!
想必上帝聽了也不會高興到哪兒去吧。
尾聲
政變結束了,由於正統的王國第一順位繼承人安琪莉雅公主平安返抵國門,又帶著足以證明她繼承權的水晶娃娃。當水晶娃娃迎出王國玉璽,也讓全國人民頓時明白,亞歷山大所聲稱的為反對宰相與西方勾結而起義,不過是為掩飾他掀起奪嫡政爭的野心。
安琪莉雅公主於保皇派收復首都當天發表演說,真相立即傳遍國內,亞歷山大於各地的駐軍亦兵敗如山倒。一切可算是圓滿落幕了。
但有兩個男人卻大大不爽,這兩個男人坐在王國特地為新任女王所舉行的加冕大典貴賓席上,臉上卻毫無一點感到光榮欣喜的神情,反倒都是陰暗著一雙黑眸,定定地瞪住台上正隨著音樂接受皇冠與儀仗的新女王。
「簡直就是一模一樣。」海豚凝視著台上氣質高雅,姿態端莊的少女。那纖細的身材,秀麗的五官,以及那雙藍得澄澈的漂亮眼眸──像極了水晶。
少女轉過身來,緩緩梭巡眾人一圈,嘴邊漾著符合身份端麗的微笑。她一一對所有貴賓頷首為禮,在眸光觸及海豚時忽地微微一閃,剎那間流露出一抹熟悉的調皮與嬌縱,像極了水晶平時看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