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蘭怔怔望著碎落一地的瓷杯,「皇家哥本哈根。」她喃喃念著。
「你也知道這杯子價值不凡。」A女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皇家哥本哈根呢,打碎一個你一天的薪資就沒了。」
曉蘭悚然一驚。讓她震驚的不是那杯子值她一天的工錢,而是她知道那是皇家哥本哈根!為什麼?沒有任何人告訴她那組咖啡杯的來歷啊,為什麼她一眼就可以認出?她勉力排去震驚,彎腰拾著碎片,冷不防被尖銳的邊緣刺了一下。
「該死的!」這一次提高語音的是任翔,「沒人教你別用手去碰碎片嗎?就算它是名牌瓷器又怎樣?值得讓你這樣緊張兮兮的?」他用力拉她起身,盯著她被割傷正流著血的手指,「你全身上下夠多傷痕了,你還想再添上幾個不成?」
他非要像這樣時時刻刻提醒她的難看嗎?她用力抽回手,「我才不是因為打碎杯子而緊張,就算它再貴我也不在乎!難道這杯子還真值我一天的薪資不成?」
「是嗎?」任翔凝望她,語調再度恢復一向的玩世不恭,「它是不值你一天薪水,正確地說,它的價值比你一天的工資還高。」
比她一天工資還高?曉蘭瞪他,他打算整她?無妨。「沒關係,只要任先生肯讓我住在這裡就行了,小女子已經感激不盡。」
「她住在這裡?」A女再度拔高嗓音。
任翔還來不及解釋,曉蘭已搶先開口,「所以我薪水才那麼低啊,你知道,要抵房租嘛。」
「你讓她住在這裡?」A女憤怒的眸光射向任翔,「你從不讓任何女人住在家裡的?竟然讓她住這裡?」
「這是因為──」
「因為我無家可歸嘛,」曉蘭再次搶先回答,「所以任先生好意收留我。」她讓晶亮的黑眸對準A女,視一旁的任翔如無物,「任先生人真的很好,很體貼呢,今晚為了參加你家的宴會,還千辛萬苦特地想把你送他的襯衫找出來穿哦。」
「我家的宴會?」
「對啊。你就是盛揚的大小姐吧?他臨出門前一直不絕口地稱讚你呢。」
「我不是盛揚的大小姐!」A女咬牙切齒地。
我猜也是。因為那傢伙換女人比換襯衫還快。但曉蘭卻只是淡淡一聲,「哦。」然後一副做錯事的表情,「對不起,你們慢慢聊吧,我先告退了。」
她迅速閃身回到廚房,一面偷聽著自客廳傳來的斥罵聲。基本上那不算偷聽,因為A女的分貝高得她想不聽到都不行。她靠著牆,唇角愈挑愈高、愈挑愈高,甚至連那高分貝的噪音消失了都毫無所覺。
「你笑得挺開心的嘛。」任翔警告意味濃厚的嗓音瞬間奪去她自得的微笑,她低下頭,適度扮演著懺悔者的角色。「對不起,」她甚至連嗓音都變了,細緻微弱有如待罪羔羊,「我並非有意造成這不幸的結局。」
「不幸的結局?」
「她要求跟你分手,不是嗎?我真的很抱歉。」
「啊,那個。」任翔絲毫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執起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飲下。「我早想擺脫她了。多謝你今晚這場戲讓我能免於主動開口。你知道,我一向自詡騎士,」他朝她眨眨眼,「為保持紳士風度總不好意思主動甩掉女方吧。啊──」他一面伸著懶腰一面走回客廳,「這一次你總算幫了大忙了,春蘭。」
她倏然揚首瞪向他好整以暇的背影,「是曉、蘭。」
「你說什麼?」
她衝向他面前,「我的名字──曉、蘭。」
他不慌不忙地皺起眉,「曉蘭──不是春蘭嗎?對不起,你的名字沒什麼特色,實在難記得很。」
曉蘭知道他有意激怒她,也不停告訴自己千萬別中他計,無奈怒火就那樣被撩起,「這是你自己取的名字。」
「我取的?我怎麼會取這樣一個名字呢?」他假作無辜地打量她,「你全身上下,橫看豎看,怎樣也不像一朵蘭啊。」
她啞口無言。
「對了,管家,你不打算收拾一下這一團混亂嗎?」他指著地板,「為免刺傷你玉手,我建議你先拿掃帚把碎片掃一掃,然後再用抹布擦乾淨。」
「我知道!不需你來教我。」
「原來你知道?」任翔恍若大吃一驚,「我倒不曉得自己聘了一個有經驗的管家呢。是我失禮了。那麼,你慢慢收拾吧,我先回房休息了。」說著,他舉步邁向二樓,忽又回過頭來,「順便告訴你一句,你煮的咖啡太淡了,恐怕不合我口味。不過不曉得廚房那鍋雞湯怎樣?我可也不喜歡太鹹哦。」他一面調侃,一面拋下一抹足以迷死所有女人的淺笑。
只有我不會被迷惑,全世界的女人都會臣服在他方纔那抹價值連城的微笑之下,但曉蘭只覺一陣強烈的怒意。這輩子自己曾經對一個人比這個傢伙還更生氣嗎?她不記得。就算記得也絕對沒有吧。她咬著牙,強忍想要爆發的衝動。
www.4yt.net☆ www.4yt.net☆ www.4yt.net☆
任翔倏地打開眼簾,並立刻坐直身子。
多年的訓練養成他超人一等的警覺心,只要有一絲風吹草動,即使在沉沉睡夢中他也能迅速清醒。
他如鷹般銳利的眼神掃射四周,卻找不著讓自己悚然驚醒的原因。他的臥房一片漆黑,靜得連針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究竟是什麼鬼,膽敢打擾他正與美女纏綿的美夢?他不明就裡地思索著,終於靈光一現。
一定是她!他暗暗詛咒著,翻身下床、披睡袍、出房門、下樓梯。果然,廚房的燈還亮著。這麼晚了她還在廚房做什麼?他怒氣沖沖,大跨步進了廚房就要開罵。映入眼簾的景象及時讓他縮了口。
她坐在那兒,低垂著頭靜靜蜷縮在廚房一角,披著長髮的肩規律地起伏著。
「我的老天!你該死的在哭嗎?」他大皺其眉,嗓音是剛睡醒的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