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小紫抬頭,滿臉無辜單純的童稚氣息。
這一幕看在氣喘吁吁的張晨瑩眼裡,簡直成了佞臣正在向皇上進讒言的關鍵畫面;她一面大口吸氣、一面伸出食指直指朝她擠眉弄眼的小紫:
「你這個小頭銳面的臭小鬼,我警告你喔,你最好不要——」
「不要什麼?」小紫笑容可掬地回問,臉上的笑容卻機車到了極點。
「咳咳。」為了避免這一人一鬼吵翻天,關澤辰不得不出言打斷:「我看你們相處得滿好的。」
瞧張晨瑩那副恨不得再讓小紫死一次的忿怒表情,完全不像方纔還在他公寓裡對著鬼魂猛發抖的沒膽樣。
「真的嗎?」
小紫天真無邪地仰起頭,仗著她討喜甜美的長相,嬌滴滴地綻出一朵笑靨,卻又在關澤辰看不見的背後,偷偷對張晨瑩補上一根中指,氣得張晨瑩差點沒衝上去與她扭打成一團。
瞅視張晨瑩一臉又青又白的臉色,關澤辰只覺得好笑。
「學妹,你過來一下。」他招招手,示意她靠上前來。隨即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小疊上頭有著奇異紅色字跡的黃色長形符紙:「阿俊現在狀況不好,暫時要請你幫我照顧他。你早晚燒化一張符,將燒過的灰燼倒到陰陽水裡頭,讓阿俊喝下。三天之後他應該會恢復元氣,到時我會來帶他回去。」
「什麼陰陽水?」張晨瑩腦筋打結地愣愣望著關澤辰。果然是好複雜的世界,她一點也不能理解呀。
「你倒半杯生水、半杯煮沸過的開水,混在一起就是了。」關澤辰簡單解釋。「還有哪裡不懂的?」
「你是那種『師公』嗎?」
聽見一連串靈異節目才會出現的怪異話語,張晨瑩開始幻想關澤辰穿著黃色道袍、手持七星劍對著道壇又跳又叫又罵的畫面。
養小鬼、會畫符,還會醫治小鬼,這不是道七師公一類的人,總不會是牧師吧?!
現在輪到關澤辰的眉毛打結了。
「你要是斗膽對家父提出你的看法,相信他會很想拿你當供品祭天。」他老爸最恨人家當他是道士,更討厭自己被與一般小神壇裡滿口胡言的乩童歸為一類。
「呃……我想我應該沒機會冒犯令尊。」
他們兩個人的關係,還沒有親密到需要拜訪對方父母吧……她想到哪去了?
「學長,那我先上去弄符水給阿俊喝了。」她趕緊轉身,準備逃離現場,以免今天格外脫軌的思緒會被窺見。
「學妹!」
才剛沒跑多遠,關澤辰的聲音又陡地拉扯住她的腳步。張晨瑩頓了頓、怯怯回頭,瞥見關澤辰朝她走來的身影,又開始感覺自己的心跳怦怦撞擊一如擂鼓聲響……
猝不及防地,關澤辰的手突然覆住她的頭頂。她還來不及開口,就感覺自己的頭髮被一陣亂揉;錯愕地抬起頭,就與眉宇間含著笑意的學長四目相接……
「晨瑩,謝謝你。」
學長的聲音那麼溫柔平穩,熨過她的心頭,也把她所有的思緒都熨得扁扁地,讓她……什麼都記不得了,只能傻笑著摸摸自己剛被「寵幸」過的頭頂,一路踏著恍惚的步子上樓去。
瞅瞅那頭失神的純情少女,再睨睨這廂平素內斂淡泊、此刻舉動卻十足詭異的關澤辰,小紫的眼睛賊溜溜地轉了一轉,一臉八卦地攀上關澤辰的肩膀上落座:
「少爺,你怪怪的哦。」愛撫人家純情少女的頭髮,還把人家迷得頭昏昏的,真失德啊。
關澤辰扭頭瞟了小紫一眼,嘴角倒是掛著笑意的。
「哪裡怪?」
只不過覺得學妹鮮明的情緒反應可愛得像個孩子,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掐她的臉頰,卻還是很收斂地只摸摸她的頭髮。一開始還覺得她無膽得令他搖頭、雞婆得讓他吃不消,現在瞧見她為了小鬼的事情勞心勞力,因而忘卻自身恐懼的善良本性,他反而漸漸對這位單純直率的小學妹產生好感。
臭著臉注視關澤辰臉上不自覺的淺淺微笑,小紫癟了癟嘴,故意掐出溫柔似水的聲調,一面將小手探向關澤辰頭頂:
「晨瑩,謝謝你——」
關澤辰瞇起眼,瞧著眼前逾矩得沒大沒小的小鬼,嘴邊的笑意逐漸凝結成夾帶威脅意味的弧度:
「不知道丁珀威那裡還能不能多塞一個小鬼?讓他多領一個失蹤『鬼』口回家交差,我想他會十分樂意吧?」
小紫張口結舌,隨即氣呼呼地伸出粉拳,開始敲打愈來愈喜歡欺負她的小主子:
「少爺!你學壞了啦!」
她記得少爺以前明明是謹言慎行、溫文有禮的模範寶寶,怎麼現在變成這款樣?厚!才在台北待沒幾年就變成這樣,還是純樸的南部好……
嗚嗚,她不要少爺變成這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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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不寧、心臟怦怦亂跳,這不像是心動的感覺,反而像是……被變態偷窺而憂懼不安的不祥預感。
「晨瑩,你幹嘛?!」
手捧數盤熱菜的二廚沒好氣地低頭俯視將身子塞在廚房門口、伸出一顆頭往客席方向探頭探腦的張晨瑩,恨不得一腳將她踹開主要道路,別誤了招待客人的時間。
「做賊啊你?偷偷摸摸的,看啥?」
「哎喲!」
閃開二廚刻意伸過來嚇阻她的大腳,張晨瑩氣惱地仰頭瞪了他一眼,又刻意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示意二廚朝她靠攏一些。
「劉叔,你看那個坐第三桌的男人,有沒有?」她指了指客席。
「有。」劉叔循著張晨瑩指點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見一個年輕男子就坐在空蕩蕩的桌前:「然後咧?」
張晨瑩抬頭,對劉叔露出十分憂慮的表情:
「你會不會覺得,他一直看著我?」
打從那個形跡可疑的男子踏入店門的那一刻起,張晨瑩就注意到他的視線總是隨著自己的身影移動。雖然她對男子的面貌沒有什麼印象,卻眼尖地瞧見男人背包上方隱約露出劍柄的形狀,讓她一下子就想起那個將阿俊打成重傷的怪男人,害她從剛剛就一直縮在廚房裡,唯恐自己一踏出門外就會遭到什麼符啊咒啊鯊魚劍啦黑狗血什麼的攻擊……殭屍道長的電影都嘛是這樣演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