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戳!「是『天』上來!」看吧!二十分鐘對她來說根本是太短了。
「咦?是天上來嗎?為什麼?」水為什麼會從「天上來」,那不是雨嗎?
「你……少廢話!快背!」
「哦!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悲……悲……」悲不出來耶!
「悲白髮啦!你剛是默寫默假的喔!」怎麼這麼笨啊!
「咦?為什麼要悲白髮?有白頭髮就要悲嗎?那晁哥哥怎麼辦?你有銀色又有金色的頭髮,那不是要哭死了——哇!好痛!」嗚……她的臉一定腫起來了。
「你怎麼這麼多廢話啊!我頭髮有銀有金礙到李家啦?干李白什麼事,為什麼我要哭死?!」好想掐死她!
「我怎麼知道……」那人家白頭髮也干李白什麼事啊!更不干她的事吧!為什麼她一定要背呢!
「快、給、我、背!」
「好啦……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血——好痛!」又哪裡不對了?無辜大眼眨巴眨巴地,不知狼樣少年太陽穴怎地抽起筋來。
「是『雪』!下雪的『雪』!不是講過了嗎?怎麼又變成了『血』?」她剛剛到底有沒有在認真默寫啊?怎麼默了兩百遍還是這副德行?
「人家看著你的眼睛,所以就說成『血』了嘛……啊!不要再捏了啦!」嗚……不能打頭或打手嗎?一定要這樣殘害她可愛的小臉嗎?「你活得不耐煩了你!再繼續!」
「嗚……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夜——啊!又哪兒錯了嘛?」比她的老師還凶!
「是『空對月』,不是『空對夜』!」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咦?月亮又不是每天有,對『夜』不是比較合乎常理嗎?
那李白也真是的,一點邏輯也沒有!」古人果然沒有現在人聰明。
食指和拇指用力地往已經紅通通的兩頰夾緊、再夾緊。
「痛、痛、痛!嗚……晁哥哥,真的很痛耶!」當她的臉捏不要錢喔!
「還敢頂嘴?你這個腦袋空空的小呆瓜,我要捏死你就是造福全人類了!」要一個笨蛋在世上浪費米糧幹嘛!
「嗚……老師有教過,對女生憐香惜玉才是紳士,晁哥哥不是紳士啦!」
「你……氣死我了!快給我背!少廢話!」
「嗚……天生我材必有用,萬金散盡……痛!」
「是『千』金!」
「為什麼不是『萬』?」
「因為……哼!我警告你!你再給我問些有的沒的就試試看!我絕對、絕對會掐死你!」
「嗚……已經長成這樣了還這麼凶,是嫌不夠嚇人嗎?」
她不怕死似的順口說出。
「你、說、什、麼?!」晁剡瞪大眼睛。
「沒……烹牛宰羊……」
「反了!」
火氣一來就是二十分鐘,直到一首李白的「將進酒」零零落落的背到家,楚絡零的臉也已經腫得半天高了。
唉!怎麼有人脾氣這麼火爆呢!嗚……她的臉好慘!等一下得去冰敷了。
*** *** ***
哪一道牆是永遠攀不得的?對晁剡來說,應該是家人的那一道牆。
古人曾說「人攀明月不可得」,然而之於他,攀家裡的牆許是比登天還要難。
抬首望著滿天橙錦,夕曛在地表鋪上紅毯,紅毯那端是閤家共餐的歡樂笑聲。
信手折下一朵石斛蘭,闊步向花園的更後方走去,那裡是晁家飯廳的後門。
自從小丫頭來家裡後,爸媽就像別的夫妻一般,除了工作,一下班便回到家裡與丫頭一起用晚餐,甚至偶爾媽媽會親自下廚。
對他來說,這真的是遙不可及的夢啊!
手一撐、腳一蹬,晁剡利落躍上大樹枝幹,身子隱沒在茂密的葉叢中,隔開易感的暗黃夕光,他捨明就暗,目光越過架在窗口的鐵欄杆,貪婪的以目光參與屋內的溫馨。
小丫頭何事笑得這麼開心啊?呵呵!看她的臉被他捏得腫了起來,不知道有沒有先冰敷?
原來爸爸不愛吃青菜啊!他這點一定也是遺傳到爸爸。
媽媽的手怎麼這麼拙啊!同樣一道菜練過三次了,怎麼還能焦成這副德行?
哇!爸爸居然夾菜給媽媽耶!他們的感情一定愈來愈好了吧?
還是小丫頭厲害!他辦不到的事,她都辦到了,一首「將進酒」不會背又算什麼。
老樹承載著十五歲少年的欣羨和愁苦,似有所感,竟飄起落葉。他們可容得下他?
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殘紅不堪破敗,石斛蘭被擲往轉播溫馨實況的窗口,魂飛於塵土,魄散於窗欞,衰紅醞釀著哀愁,撒落在一室溫馨之外。
有什麼穿透了枝葉滴了下來。
「搞什麼!」打掉臉上雨水,晁剡收拾好心情,矯捷地跳下樹幹,默默離去。
跟一個老頭、一個笨蛋、外加一個廚藝白癡一起吃飯?拜託!他才不屑!又不是嫌自己消化系統太好。
聽他們那些沒營養的對話,這種飯局根本就是在考驗人類胃壁能有多厚、能有多少時間可耗費!
真的,他才不屑!瞧他,獨自一個人不挺好嗎?來去自如,至少不用陪那丫頭折損他的腦細胞,但是……煩啦!他們不能笑小聲一點嗎?
什麼爛天氣嘛!微小的雨點不久後便織就成一席雨幕,聲勢浩大,像平地響起的一聲雷,意圖敲碎美好的安寧。
「下雨了?今天這麼好的天氣……」晁進生挑開妻子夾過來的綠色蔬菜,想轉手給身旁的小寶貝。
「叔叔,不行喔!阿姨說不能挑食。」楚絡零義正辭嚴的拒絕。
計謀被揭發,晁進生只得乖乖就碗扒飯,皺著眉頭吃進可厭的綠。
「零兒也多吃點。」李艷清也夾了些菜往楚絡零的碗裡放。「謝謝阿姨!」楚絡零用力扒了幾口,沒多久,碗已見底。
「呀!零兒吃飯怎麼都吃這麼快啊!不要狼吞虎嚥的,小心噎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