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小晴,你來啦!怎麼要來也不事先告訴段媽媽?好讓我多弄幾道你愛吃的菜。」宋妙真提高音量說話,以對抗抽油煙機的噪音。
小晴挨到櫥櫃旁準備碗筷,「不必麻煩了段媽媽,這樣已經夠吃了。對了,思陶回不回來吃飯?」她方才不見段思陶的人,知道她一定還沒回家。
「喔!她說今天社團有活動,不回來吃飯了。」
「是嗎?思陶上了大學之後,變得比較外向活潑了。」
「是啊!」
何晴轉身出去擺好碗筷,又轉身進廚房端菜出來。
她常覺得人和人之間就只是個「緣」字,緣深的幸而能相交熟識;緣淺的便如過眼雲煙,像候鳥般掠過心頭。
就拿她自己來說吧,十六歲那年母親去世了,十八歲那年父親也撒手人寰,留下她和哥哥相依為命,可是就在她二十一歲那年,哥哥說公司派他到美國的公司工作,二十二歲那年,哥哥寫信回來告知她,他已經在美國娶了一名金髮碧眼的洋妞為妻,決定在異鄉就地生根發展,望她好自為之、多多保重。
短短的八年之間,她的親人死的死、走的走,一一離她而去,這所帶給她的打擊相當沉重,若不是有段家一家人陪著她、鼓勵她,恐怕她也早就抑鬱不堪而身亡了。
自從她哥哥結了婚後,迄今兩年多,他未曾再捎來一封信或一通電話,音信全無,像從此成了陌路人。
剛開始她會軟弱的躲在被窩裡哭泣,或是把自己關在房裡傻傻的回想從前,後來,她慢慢的死心了,她知道那麼做對事情一點助益也沒有用,只會徒增傷心。
一路走來的崎嶇不平,幸而有段家的人伸出援手支持她,讓她能夠在失意或快樂的時候找到人與她一齊分享。何晴看著忙碌的宋妙真和在客廳裹高興得準備將高粱酒打開的段崇義,會心微笑的心想著。
宋妙真行到餐桌,瞧見高梁酒矗立在桌上,失驚打怪的瞪著丈夫,「哎呀!老頭!你怎麼又把酒擺出來了呢?」
她這輩子最受不了丈夫喝得酩酊大醉的模樣,除了酒氣薰人不說,還會變得對任何事情憤慨激昂,活像一匹脫了韁的野馬。
「這是小晴拿來孝敬我的。」段崇義的酒蟲又犯癮了,忍不住喜孜孜的啜一小口。
「是啊!段媽媽,我好久沒有和老師小酌一番了,您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晚吧!」何晴在一旁搖旗求饒。
宋妙真莞爾一笑的瞪了他們師生倆一白眼,「真受不了你們兩個,活像中了酒精毒似的,唉呀!我懶得管你們了,吃飯吧!」
當老婆說「懶得管」的時候,就是代表「准許」!所以段崇義投給何晴一個革命成功的眼神。
獨自一個人的生活通常是很筒單的,不是在外頭解決三餐就是隨便買個麵包牛奶頂一頂,而外頭的菜色再好也還是比不上家裡的菜香,畢竟是多了一道調味料——媽媽的愛心。
每次何晴上段家來用餐,總是吃得津津有味、讚不絕口。
「小晴啊!你最近在忙些什麼?怎麼這麼久都沒上我們家來呢?」宋妙真問。
「工作忙囉!」何晴嘴裡咀嚼著食物,「還有逃避思環的數落,省得她一逮到機會就嘰哩呱啦的跟我說個沒完沒了。」她皺起眉不耐煩的說。
「怎麼回事?」段崇義困惑的問。
何晴眨了眨眼,頑皮的挑起秀眉,「就為了這期雜誌那篇「真正的任振鐸」。」
「嘿!你的大作我拜讀了,寫得真不錯,把他修理得猝不及防,總算讓大家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了。」段崇義為她喝采著,「不愧是我的得意門生。」
多了一份支持,何晴笑得不亦樂乎,「就是嘛!像任振鐸這種惡貫滿盈的人早該有人出來教訓他一頓,否則他會愈來愈無法無天,把選民騙得團團轉,說的全是仁義道德,做的儘是見不得人的勾當。」她剛腸嫉惡的指責,「我只不過是替天行道、主持正
義而已,何罪之有?老師,你說是不是?」她理直氣壯的說。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段崇義也仗義而言,「對於他們這種社會的蛀蟲、人渣、敗類,豈能再縱容他們瞞天過海的恣意而為呢?維護社會的正義是每個人的責任,誰也不能推卸。」他大放厥詞,抒發感言。
何晴遇上知己,不免貪喝幾杯,「就是嘛!如果人都因為怕會惹禍上身而視而不見、充耳不聞,那國家豈不落在這幫壞人的手裡了,這麼一來,我們還有什麼未來可言呢?」她情緒沸騰的說著,慷慨激昂。
「沒錯!」段崇義舉杯一飲,為她的堅貞情操乾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他這一生最敬佩的就是英風偉烈的正義之士,古人說:「修天下第一品德、養天下第一正氣、創天下第一等事功,惟天下能下第一等決心者能之。」而不惑不憂的遠見,就能造成堅定不移的信心;而不疑不懼的定見,就能造成堅苦卓絕的決心,他謹記於心。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
何晴有感而發的朗朗上口背誦,段崇義也跟著一起和頌,兩人彷彿有感知音難覓,相繼舉杯邀酒。
段崇義嗤的笑了起來,有些酒酣耳熱,他傻笑的指著何晴,「小晴啊!你的記憶力可真不錯,一字不差,背得好,背得好!」
「當然背得好,我每天最少會背兩遍。」何晴將高粱酒當白開水一般的豪飲著。
何晴豪情干雲不讓鬚眉的作風,讓段崇義也興致勃勃的乾脆搶下酒瓶往喉嚨裡面猛灌,「咱們不醉不歸!」
一晚上,他們師生倆把酒言歡,臭罵社會當前這些官官相護、官商勾結、貪官污吏的腐敗政事,他們痛心入骨朝綱的不振,被一群不忠不義、私利薰心的衣冠禽獸給把權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