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在床沿上坐了下來,出聲問道:「知道了,媽媽想聊些什麼?」
我聞言差點吐血!暗斥道: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怎麼說起話來還是那種冷得可以讓我牙齒打顫的語氣,而且──連死魚臉都擺出來了,一張沒啥表情的臉孔就好像是欠了他幾百萬沒還似的,真不可愛!
「臭小子!」我輕擰他的鼻,繼而又揉亂了他梳得極為整齊的短髮,「瞧你答得多委屈呀!是不是要外人以為我正在虐待你呀?」
這般親暱的舉動又惹來少庭一臉的愕然,我狐疑地盯著他,再也忍不住滿腔的好奇心,輕聲詢問著說:「你什麼地方不對勁嗎?幹嘛要那樣看媽媽?」
「你──你不太像是媽媽。」少庭答得很小心,好像怕我會為此而遷怒於他似的,「因為──因為媽媽從來就沒有對少庭這麼溫柔過,媽──媽媽從不曾找少庭聊過天,也不會──不會揉少庭的頭髮,媽媽是──是討厭少庭的。」
少庭酸酸楚楚的聲調柔化了他臉上的寒霜,卸下了冷漠的面具,那副想哭又不敢放聲大哭的可憐模樣教我看了真難過,真為他感到心疼。
此時,眼前的少庭就跟平常七、八歲的小孩般悶聲地直哭著。
他的淚意嚇傻了我,我不知道自己在少庭心中竟是這麼沒有人性的母親。
天!我怎麼可以狠得下心來傷害這個討人喜歡的孩子?我怎麼可以?
我覺得自己好壞!好殘忍!好討厭以前那個還未失憶前的自己!
心疼地擁他入懷,我輕拂著心愛的兒子的髮絲,說:「可憐的少庭,媽媽怎麼會做出這麼可怕的事來?你是媽媽最心愛的小寶貝,媽媽不該這麼對你的,媽媽好可惡!好壞心!媽媽跟你保證,以後媽媽會很疼少庭,會很愛少庭的。」
「不要淨說一些欺騙小孩子的好聽話,他會信以為真的。」
子凡的聲音自門的方向傳來,我抬起頭望著斜倚在門上的他,雖然很高興能夠再見到他,但他帶著嘲諷的口吻卻惹來我難抑的怒火,我不悅地橫了他一眼,反駁說:「你怎麼這麼說話?難道你不疼少庭嗎?」
自我清醒後,今天還是第一次與我的兒子打照面。
在記憶中,雖沒有兒子少庭的可愛身影,但我卻感覺不到絲毫曾厭惡過他的情緒,我喜歡我自己的兒子蔚少庭。
沒錯!我承認少庭的反應是奇怪了點,一張小臉上總是會不定時地掛上冷冷的寒霜,可是,一個這麼可愛的孩子,而且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我又怎麼會狠得下心來傷害他呢?真搞不懂我以為是怎麼想的,神經!
天底下沒有一個母親會去討厭自己的孩子,更何況又是像少庭這般出色俊秀的小男孩,我疼惜都來不及,又怎麼捨得讓他受委屈呢!
「爸爸!」原本小臉上佈滿淚痕的少庭,在見著子凡俊逸的身影後,立刻掙脫出我的懷抱,綻出一抹令人難以忘懷的燦爛笑靨,朝子凡的方向奔去。
這抹耀眼的絢爛笑靨是我所不曾瞧見過的!
突來的笑靨使我驚訝地張大了口,我不可思議地圓睜著眼,直盯著子凡彎下身去抱起了他的愛子少庭,然後在少庭的頰上輕輕印下一吻,問說:「下課了嗎?來看媽媽?」
子凡雖是對著少庭說話,但他冰冷的視線卻是停留在我身上,子凡的嘴角微微上揚著,唇邊掛著一抹嘲諷的笑,似乎是在取笑我此刻滑稽的模樣。
在他的盯視下,我連忙收起窘態,好奇地盯著正在子凡耳旁低語的少庭。
少庭的聲音好細小,小到無論我怎麼用心聽,也聽不見他們父子倆在說些什麼;霎時,我有種被傷了心的感覺,有什麼話我不能聽的?為什麼要把我摒棄在一邊?為什麼少庭不肯讓我聽見?
「是這樣子的嗎?」子凡臉部的表變得柔和許多,這種突來的轉變讓我整個人完全看呆了,「那麼──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是不是呢?」
「嗯!」少庭用力地點了個頭,臉上耀眼的笑意仍未減分毫。
為什麼要高興?為什麼不把喜悅與我分享?一想到這裡,我竟難過得想要大哭一場;然後,子凡將注意力轉向我,視線在剎那間又冰冷起來。
為什麼子凡要這麼對待我?為什麼少庭總是不肯多親近、親近我?對他們父子倆而言,我既是個妻子,也是個母親,是他們最為親密的家人啊!縱使這是一椿商業聯姻,縱使我以前曾有過許多的不是,但是如今的我都已經記不得了,難道他們還要記恨記到現在,硬是不肯原諒我?
以前的我真的可惡到讓他們這麼深惡痛絕?為什麼他們非得要用一堵冷牆來隔離我?為什麼要拿冷漠來對待我?為何不肯對我和顏悅色?為何不肯親近我?
我不懂!真的不懂!
「你覺得如何?好多了嗎?」他的語氣還是那麼的冰冷,冷得令我打顫。
子凡這般不帶任何情感的口吻使我氣憤,他為什麼不能再溫柔一點?為什麼非得要用那張好像是欠了他幾百萬的臭臉跟我說話不可?,
我像是在賭氣般地應了回去,想紓解一些流在我體內的怨氣,「非常好!死不了的。」
「很好!我已經替你辦好了出院手續,回家吧!」
他真是一個該死又自負的臭男人!他就這麼的確定我會聽他的命令行事嗎?我是他的妻子,可不是他所豢養的寵物,他怎麼可以不顧我的意願;自作主張地就為我決定好了一切,真是──真是可惡透頂!這個蔚子凡──我的「好」丈夫,他當我是三歲孩子般好騙、易安撫,玩弄我於股掌間嗎?
見我沒有任何動作,他問:「怎麼還不下床?不想回家嗎?」
也許是我多心了,剛才我好像瞧見了他眼底一閃即逝的怒意。
「是誰說我不想的!」哼!我還在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