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伍智君這麼一提,我倒也覺得有幾分的寒意,緊咬著微微發抖的雙唇,任由他帶領我走進充滿暖意的客廳,我輕聲朝他道了聲謝:「謝──謝謝你!」
伍智君因為我的一句「謝謝」而漾開了笑,彷彿他所有的思緒全為我一人而牽動般,他整個人看起來好像十分幸福愉悅,一抹宛如獨得全世界一般的燦爛笑容掛在頰上揮之不去,著實令我感到動容,此刻,我倒不像先前那樣討厭他了。
帶著滿臉笑意,伍智君把我帶到非常靠近火源的沙發椅旁,見我一臉疑惑與不解,伍智君笑著解釋說:「你很怕冷,所以我盡量讓這間屋子暖和起來。」
雖然伍智君嘴巴上說得輕鬆,不過從他充滿愛意的口吻聽起來,仍不難聽出他對羅敷有夫的夏曉薏懷有一抹深切且濃厚的眷戀情意。
不忍心再隱瞞他,也不願意再頂著夏曉薏美麗不凡的外貌欺騙他對夏曉薏的濃烈狂戀,無論我所得到的下場會是什麼,我決定向伍智君坦白一切。
「其實我──我並不是──並不是夏──」
「坐吧!」伍智君相斷我,「別淨站著說話,有什麼話等一下再說。」
「可是我──」我執意要接話,卻又再一次被他給截斷。
「乖乖坐在沙發上,我去替你倒杯熱茶來,有事等我倒茶來再說。」伍智君命令我,語氣不容許我做何反駁。
我輕歎口氣,怎麼我遇上的全是一些既霸道又強硬的自天男人?又歎口氣,我低頭望著雨不打濕的衣裳,又瞧瞧身旁一張精緻名貴的沙發椅,心想,如些濕漉不已、狼狽萬分的我真的可以坐上沙發嗎?雖然身上的衣物並沒有完全讓雨水淋得濕透,不過也足以在乳白沙發椅上留下一攤攤難以拭去的污泥水漬。
喚住正要踏出客廳的他,我悄聲問:「真的可以嗎?但是,我的衣服──」
伍智君淡望我一眼,毫不在意地答說:「別管它,你坐就是了。」
說完,他像疾風般消失在我眼前。
人家主人都這麼說了,我還替他心疼什麼!順著他的意,我不客氣地在沙發椅上坐定,一會兒,已走出客廳的伍智君又來到我面前,只是這回他手中多了個正冒著熱氣的杯子。
二話不說,伍智君把杯子遞給我後,他輕聲道:「拿去,給你暖暖身子。」
「謝謝你。」低聲道了謝,我接過杯子,感覺一股溫暖的熱流緩緩從杯緣往掌心內慢慢擴散開來,
優雅地坐進我對面的沙發椅中,伍智君雙肘撐著桌面,下顎支在兩手相迭的手背上,他含笑看著我輕啜茶水的模樣,眼底滿盛情慾,彷彿要吃了我的露骨眸光,問說:「茶的味道如何?」
伍智君的視線讓我聯想到一頭飢渴難耐的可怕野獸,輕放下茶杯,我不自覺地拉緊並不太暴露的領子,神色不甚自然地答道:「很──很不錯,還──還滿好喝的──」
「杯子裡是你最愛喝的普洱茶,還記得嗎?」
我搖搖頭,卻瞧見他滿臉的笑意一斂,好似十分地失望。
你不能怪我呀!伍智君,我不是你心愛的夏曉慧,你怎麼能奢望我會記得什麼茶是夏曉薏最喜歡喝的口味呢?
「算了!」伍智君的臉上又堆滿了笑,完全不見之前難過失意的表情,下顎仍抵在相交的手背上,笑說:「反正你終究還是回到我身邊來了,只要我肯耐心地等待你恢復記憶,我相信有一天你會想起我們那段恩愛的美好生活──」
「啊!對了──」伍智君冷不防地大叫一聲,嚇著離他不遠處的我。下顎離開手背,伍智君對我露出一抹帶著歉意的笑容,說了聲「抱歉」後,繼而又把下顎重新擺回手背上,突然說:「對不起,曉薏,我想起你剛剛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我──」措手不及的問題讓我有點反應不過來,但,該面對的問題還是無法逃避,我仍得承受一旦得知事實後,伍智君伴隨而來的怒火。
稍微理好紛亂的思緒,定定被伍智君的大叫聲嚇到的心神,深吸口氣,我硬著頭皮說:「是「伍智君,我有件事要對你說。」
「喔──」伍智君拉長了音,一臉趣意,語氣中帶點期待,「是什麼事?」
「伍智君,其實我──我並不是你所想的那個夏曉薏!」
「什麼?」他的笑容僵在臉上,下顎再一次離開相迭的手背,他圓睜著眼,一臉又驚又異地直視著我,彷彿無法置信地問說:「你說──你並不是真正的曉薏?簡直是胡說八道!你若不是曉薏,那麼,我請問你,現在坐在我面前的你是誰妮?我心愛的小女孩?」
說完,伍智君臉上僵硬的線條被突兀的大笑聲給柔化,好像我剛才對他說了個非常好笑的笑話似的,笑得他連嘴巴都快撕裂開了。
「是真的!我並沒有騙你!」於是,一五一十地把詳情告訴了他。
伍智君在聆聽的過程中,臉上燦爛如陽光的笑意逐漸被一抹蒼白的木然神色所取代,不久,當最後一個尾音消逝在空氣後,伍智君的臉色早已變得灰白慘然。
「你──你欠說的全是真的嗎?你真的不是我所愛的那個曉薏?」伍智君無法接受,仍不肯死心地再詢問我一次。
我輕點了個頭,可以體會他這種難以置信的心情。
再一次從我口中確定我並非真正的夏曉薏後,伍智君像攤爛泥般無力地躺在沙發椅上,久久都說不出話來。
這種情況只持續了一會,不久,癱在沙發裡的伍智君終於有了些反應,只見他眼神一轉,溫柔的目光在瞬間變得極為冷淡,毫無情緒起伏的臉上已找不出先前眷戀愛慕的情意,眼底滿佈著詭異色,不曉得他正算計著什麼;就在伍智君怪異的視線下,我感到如坐針氈,身子竟然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你──」一股不祥的預兆躍上我心頭,「伍智君,你──你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