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我的蝴蝶蘭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44 頁

 

  有幾個記者和時裝廠商匆匆奔出去打電話。

  不知是誰忍不住輕呼一聲:「啊,真是一位東方的維納斯!」

  當這位東方維納斯走下表演台來到他們中間,便立刻被緊緊地包圍起來。

  與此同時,展覽中心負責供銷業務的人員已忙得不可開交。那些追求新奇和時髦的巴黎人拚命向他們打聽有關丁太太所穿套服的全部情況,特別是尚未出台的晚禮服的款式,以及價格、定制所需時間等等,誰都想先知為快,誰都想搶先做一筆好生意。

  晚上的舞會氣氛很輕鬆。典雅而柔麗的華爾茲舞曲讓與會者感到渾身舒坦,心曠神怡。 但是,對方丹來說,卻面臨著新的挑戰。她甚至有一絲擔心,一種獲得決定性勝利之前的擔心。她的晨妝和午服均已引起眾人矚目,但她深知法國人最講究的是晚禮服。豈不見翩然前來與會的那些名媛貴婦、明星美女,哪一個不是竭盡所有、竭盡所能,極力在這種場合下與他人爭妍斗美、暗比高下?所以,這舞會從某種意義上說來,簡直就是一場沒有評判官的服裝競賽。

  方丹的擔心其實完全多餘。她本人也是從剛一登場就明白,自己己勝券在握。

  她的這身黑絲絨製成的旗袍式晚禮服實在太傑出了。 那開得低低的、微微袒露雙肩的領子,那長短適中、僅及肘部的衣袖,那長長的、熨貼地裹著軀體的前襟後擺,以及領口、袖口、週身那道用金色勾出的輪廓線,賦予方丹以既端莊又雅麗的美。她新梳的髮髻高聳,最別緻的是髮髻上插著一支金步搖。這種中國古代婦女的頭飾,被她別開生面地運用,和她肩上那條鑲著金線的名貴披肩相映成趣,大大增加了她步態舞姿的嫵媚和輕靈。而她衣服前襟、後擺的底部用金色絲線精工繡成的片片花瓣,也應和著步搖的顫動而呈現出波浪起伏的神韻,使人聯想到朝漲夕落的海潮,或者幽雅宜人的海上明月之夜。這件禮服穿在方丹身上,簡直就是一首詩。 一曲方罷,方丹早被眾人簇擁在大廳中央,讚歎稱美的熱情話語幾乎把她淹沒。

  方丹連連說著「謝謝」。向四面圍著她的客人們頷首致意。等眾人稍靜,她略微提高嗓音說:

  「我榮幸地告訴諸位,恆通公司擁有第一流的服裝設計師。恆通設計的宗旨是根據各位的需要,確定主題,製作出能更加突出各位形體之美的時裝,並為這種美增添無窮的詩意。今天我所穿的三件套旗袍,承蒙諸位青睞。它名叫『朝霞夕露辛夷艷,』是由我的兒子、敝公司總裁助理所親自設計。歡迎諸位成為敝公司的親密夥伴,恆通公司永遠竭誠為諸位效勞!」 丁文健站在離方丹不遠的地方,傾心聽著,臉上不覺更加容光煥發。方丹的話剛落音,他竟帶頭鼓起掌來。

  大廳裡響起一片掌聲,直到樂隊奏起一支新的舞曲。

  展覽中心揭幕的成功,預示著恆通公司在巴黎的美好前景,丁文健為此興奮不已。

  當天夜晚,在他和方丹居住的雙人套間裡。當方丹沐浴完畢,穿著睡衣步入臥房,他忍不住跑過去緊緊抱住方丹,以從未有過的熱情連連親吻她。

  方丹輕輕將他推開。但這並沒有影響文健的情緒。

  「你今天的表現真是出色,你為恆通立了大功。來,讓我敬你一杯。」文健走到酒櫃旁,倒了兩杯酒,端向方丹。 方丹已經燃起香煙。她接過酒杯,沒有講話。

  「為恆通事業未來的發展,為我們理想的逐步實現,乾杯!」文健歡快地邀方丹舉杯,然後自己仰起脖子把酒乾掉。

  方丹只小小地抿了一口酒,就把杯子放下了。

  「在你心目中,永遠只有公司、生意、事業和所謂理想。」

  方丹哀怨而頗含冷嘲的語氣,使文健不禁一愣。他不解地問:「我們公司取得成就,你不高興嗎?」

  看看方丹愛理不理的樣子,他又說道;「你是累了吧。唉,我太大意。你忙了一整夭,夠辛苦的了。你該好好休息幾天,我可以抽出空來陪你。」

  「承蒙關照。」方丹冷笑一聲,隨手捺滅煙頭,語氣變得更加冷峻,「你還是做你的買賣吧。至於我,只不過是你那事業秤盤上的一隻砝碼,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丁文健被搶白得莫名其妙。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又在什麼地方得罪了妻子,這位總是別彆扭扭的妻子。但是他今天還是耐心地賠著笑臉:「不要生氣。你該高興才對。今天,西平為你設計的這套旗袍,多爭光啊!」

  以往,當夫妻倆發生齟齬之時,只要提到兒子西平,事情往往就有了轉機。今晚文健故技重演,誰知卻失靈了。

  「我要回家,明天就回,你給我去訂機票!」方丹根本沒有理會文健的討好,直截了當地提出要求。

  「這,這怎麼行呢?這裡還有許多未了的事務!」

  「我不管。你不走,我一個人走。」

  「別,別,讓我們商量商量,怎麼能讓你一個人走呢!」

  沉默。方丹重又墮入香煙的霧靄之中。

  經過反覆磋商,夫婦倆終於取得了一致意見:急速處理各項事務,移交給在巴黎的代理人。一周後動身回國——文健在業務的安排上,從來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哪怕是方丹的干預也不會動搖他的決心。但這一次他讓步了。一方面是因為方丹的要求異常強烈,一方面,公司在國內所面臨的種種問題,也使他放心不下。

  這一夜,夫婦倆在床上都難以入睡。這是丁文健夫婦此次重返不夜城巴黎以來第一個不眠之夜。等到他們倆在各自完全不同的夢境中昏昏睡去時,巴黎聖母院的第一遍鐘聲已經敲響。

  西平果然帶白蕙去看了一場恐怖電影《骷髏島》。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