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我的蝴蝶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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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頁

 

  原來如此。白蕙頓時覺得面前這位戴著金絲邊眼鏡、長相富態的醫生變得親近起來,起初的那一點拘謹,不知不覺中一掃而光。

  「信奉上帝的人,有時也難免有個頭疼腦熱。安德利亞神父是我的病人之一,」林醫生詼諧地說,「我們一起搞過些慈善事業,他還常幫我的忙,我需要的有些進口西藥,就是他幫忙弄來的。」

  「哦,」白蕙點點頭。

  「他知道我和丁家很熟,你到這裡來後,他常和我談起你。你好像是他的得意學生。」

  「神父確實待我很好。」

  達海一面收拾皮包,一面又問:「白小姐,聽說你母親身體不好?」

  他連這也知道!

  「是的,她病了很久,可是……」提起媽媽的病,白蕙頓時心情惡劣起來。

  「不要急,白小姐,我可以幫助你。」

  「你?」

  「是的。這樣好不好,今天下午,由我先給令堂作個初步檢查,然後再決定下一步。」

  這是怎麼回事?林醫生素不相識,難道又是西平的托付?

  「我現在還有點事,要先出去一下。下午兩點,你在樓下客廳等我,好嗎?」林醫生講得既肯定又懇切。

  白蕙一時不知說什麼好,林達海已提起他的醫療包,準備離開。

  「就這樣說定了。」林達海朝白蕙和善地一笑,見她點了點頭,又指指白蕙小書桌上那瓶鮮花,讚道:「多漂亮的蝴蝶蘭,真讓人心曠神怡!」

  林達海走了。白蕙趕緊換衣梳洗,她看一下表,時針指向十二點,都快開午飯了。

  告別白蕙,林達海卻並沒有離開丁府。

  他熟門熟路地穿過花園,來到白蕙早晨散步有時走過卻未曾特別留意的那道木柵欄旁。木柵欄的那邊是一座陳舊的灰色小樓。

  已經近午,小樓所有的窗簾還嚴嚴地遮著,不明底裡的人準以為那是一座無人居住的空樓。

  達海伸手在木柵欄背後的一個地方摸了一下,那裡有一個隱蔽的電鈴開關。他連撳幾下,不一會便有一個老人跑了過來。

  「哦,是林醫生。」

  「是我,我來看看樹白。」

  老人打開柵欄,放進林達海,又把門重新仔細關好。

  達海問老人:「樹白這兩天好嗎?」

  「唉,」老人歎了口氣:「一直好好的,可昨天夜裡,不知怎麼搞的……」

  「怎麼啦?」

  「林醫生,我告訴你,你可千萬不能對丁家的人說呀!一大早少爺就來問過,我都沒敢說實話。」

  林達海輕輕拍他一下,說:「放心,阿根,我不會說。」

  兩人相跟著往樓裡走去。老人盡量放低聲音,說:「昨天夜裡,他跑出去了。」

  「現在他在哪裡?」達海趕緊問。

  「也不知他什麼時候回來的。唉,都怪我睡得太死。老啦,耳朵可不如原來靈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啊!」老人絮絮叨叨地解釋著。

  幸好樹白自己回來了,現在還在小樓裡。林達海這才放了心。

  「你帶我去看看他。」

  「是,林醫生,」阿根應承道,「不過他剛剛睡著不大會兒。昨幾夜裡折騰了大半宿。我……我是被他哭醒的。」

  「噢?」

  「半夜裡,大概兩點多鐘吧。我忽然聽到哭聲,慌不迭跑過去一看,是他,正跪在地上,扯著頭髮鳴嗚嚎叫呢。我把他拉起來一看,臉上儘是血道道,衣服也撕爛了,渾身草泥、土灰……」

  說著,兩人已來到樹白的房門前。阿根正要伸手推門,只聽得裡面一聲慘叫:「別走,竹茵,求求你,是我,樹白呀!」

  他們趕緊推門進去。

  房間裡暗得很,只有從拉得嚴嚴的厚窗簾縫隙中透進來的那一點光。空氣非常惡濁,簡直令人窒息。

  「阿根,把窗簾拉開,再打開一扇窗。我不是關照,要保持屋裡空氣流通嗎?」

  「我要開窗,他總是不肯,真是沒辦法。」阿根說著跑去拉窗簾。

  隨著「嘩」地一聲,一道強光射進屋裡。林達海這才看清:樹白瘦弱的軀體正蜷曲著躺在床上,雙手握成拳頭,緊緊揪住床單,他顯然睡得很痛苦。

  達海輕輕走向樹白,俯身撿起掉在床邊地上的一本書,有一張畫像一半夾在書裡,一半露在外面。他把畫像抽出來一看,這是一張用蘸水筆畫成的速寫,一個少女在含羞微笑。看來,這張畫像有年頭了,墨水顏色已發黃,紙質也已變脆,稍不小心就會折斷的。

  林達海又仔細端詳了一下,發現畫像右下角簽著日期:7.27.1909,下面是花體的字母:B。他又翻過畫像看了看,背面什麼也沒寫。

  阿根開了窗走過來,把被蹬開的毛巾被給樹白蓋好。

  林達海放好畫像和書,坐在阿根端來的方凳上,開始給樹白切脈。

  樹白仍在昏睡,渾身不斷顫抖,嘴巴微微嚅動,臉上的肌肉一陣陣地抽搐。

  林達海打開醫療包,拿出一支針藥,熟練地給樹白注射下去。眼看他漸漸地呼吸調勻,沉入了夢鄉。

  「阿根,好好看著他。按時給他吃藥,別讓他再到處跑。」

  阿根一一應承,又囁嚅著問:「他不要緊吧?」

  「不要緊,過兩天我會再來看他。」

  「謝謝,謝謝林醫生,」阿根送林醫生下樓時,一迭聲地說,臨了又加上一句:「昨兒夜裡的事,可千萬別告訴少爺,別告訴丁家的人!」

  白蕙在路上就和林達海說好,對媽媽只說是安德利亞神父介紹的醫生,干萬不能洩漏她當家庭教師的事。

  他們到家的時候,清雲午睡方醒,剛由孟家好婆扶她坐起,披著一件裌襖,腿上蓋著毛毯,靠在床上等著喝中藥。濃濃的煎熬中藥的味道,在屋子裡瀰漫著。

  見來了生人,吳清雲想掙扎著下床,但被林達海阻止了。

  林達海草草打量了一下吳清雲,只見她那瘦削的臉上,幾乎只剩下了黑眼圈裡那對大眼睛。臉色黃裡透黑,看來病勢確實不輕。但她那禮貌的微笑,卻使林達海心裡一動:似乎在哪裡見過這羞澀的笑容?但這時已來不及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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