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我的蝴蝶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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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 黑夜

第 71 頁

 

  說完,她衝出客廳,往樓上奔去。

  當天夜晚,白蕙一直在花園中徘徊。

  她聽到看芭蕾舞的人們回來,老劉一直把他們送到樓房台階前,又把車開回車庫。

  她看著二樓一個個窗口燈光熄滅,整座樓房都安睡了。她還不想去睡。她強迫自己,讓頭腦冷靜下來,什麼也不要去想。她在花園中走著走著,不知不覺離樓房越來越遠,朝花園的深處走去。

  突然,一陣清新優美的琴聲隱隱約約傳來。這麼晚了,是誰和自己一樣不睡覺,還在彈琴?白蕙認真傾聽著,旋律是那麼熟悉。她想起來,就是她曾彈奏過的那一首《阿多尼斯獻給維納斯》。她邊聽邊循著琴聲往花園的西端走去。白蕙那對鋼琴訓練有素的耳朵已聽出,這個彈奏者水平高超,比她自己強得多,甚至勝過西平。那曲子經他一彈奏,更精采了十分,實在是首優美絕倫的鋼琴曲。往西走了一段,白蕙恍然明白,琴聲出自花園西端那座小小的兩層灰樓。白蕙以前在花園散步時見過這小樓,它與丁家的花園只隔一道木柵欄。白蕙曾估計那是鄰居家的房子。

  但是,多麼奇怪,今天才發現那木柵欄竟然有一扇小門,而且小門還開著一條縫。白蕙走近去看看,那扇門前的石子路,一直通向小灰樓前的石頭台階。

  琴聲繼續響著,一遍又一遍反覆彈奏著那首本不太複雜的曲子。白蕙情不自禁地推開術門,沿著石子路走進去。她聽得更清楚了:琴聲正從二樓的窗口傳出來。

  白蕙走上石頭台階,推推小樓的門。這門似乎從裡面鎖住了。她突然醒悟到,隨便闖入鄰家院內,似乎不太禮貌。但這木柵欄門一開,小樓就成了丁宅的一部分,這是怎麼回事?

  她慢慢退出來,把木柵欄門關上。正在這時,琴聲戛然而止。白蕙不自禁地駐足往二樓的窗戶看去,燈還亮著,似乎有人影在窗簾後晃動。

  一陣涼風吹過,白蕙哆嗦一下。她這才覺得自己太荒唐,深更半夜一人在花園中亂躥,而且離樓已那麼遠。她快步穿過花園朝樓裡走去。

  突然她身後響起腳步聲。這聲音使她毛骨悚然。她鼓足勇氣轉身尋找聲音的來源,只見黑黝黝的樹叢旁站著一個白色的人影。

  月光下,白蕙清楚地看到一個人的臉、天哪,他是誰?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張臉,而且不止一次……

  那人也在盯著她看,一點也不想隱蔽自己的身影。而且,我的天,他竟然走上前來。他在叫什麼?「竹茵,竹茵,你回來了。為什麼不上樓?為什麼到了樓前又走掉了?」

  白蕙嚇得轉身就跑。那人竟一邊叫著「竹茵、你別跑,等等我,別丟下我……」一邊緊追不捨。

  白蕙拚命地跑,不料腳下被什麼東西一絆,跌倒了。而那人卻已追到跟前,白蕙嚇得叫了起來:「啊——」

  正在這時,那人身後又躥出一個人來,一把抱住他,用蒼老的聲音低喝道:「別胡鬧,快跟我回去!」

  白蕙已站起身來。她這才看清,那個追趕她的人,眼神緊張,嘴角抽動,一看就知道是個瘋子。而那個抱住瘋子的人,是個身穿粗布褂褲的壯實的老頭。

  那老頭看了白蕙一眼,沉著臉說:「姑娘,天很晚了,回房去吧。」

  然後他拉著那瘋子走了。瘋子掙扎著頻頻回頭去看白蕙,白蕙害怕得一時站在那兒動彈不了。

  秋夜涼氣襲人,白蕙在夜色中控制不住地索索發抖。

  白蕙病倒了。起病又急又猛,連續幾天,高燒幾乎達到四十度。

  丁家上下,從爺爺到珊珊,包括丁文健夫婦都很關心。文健特意把林達海請來為她診治。

  白蕙燒得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不時發出囈語胡話。她渾身的骨頭像一片散了架的籬笆,整個身子象被風吹得悠悠飄蕩的雲絮。而腦子,則像籠罩著霧氣、翻動著水泡的無邊沼澤,遠遠近近的記憶,形形色色的場景,各模各樣的面孔,毫無規律地在那裡隱現起伏。媽媽,媽媽的愁容,媽媽的咳嗽聲;西平,西平緊皺的眉心,方方的嘴角,西平在慘叫,西平在飛跑;哦,不,是那個瘋子,瘋子射出精光的眼睛,瘋子的利爪,瘋子跪在自己床前,瘋子在拚命追趕自己。啊,前面是懸崖,無路可逃了,跳吧。哦,飛起來,飄起來,身子像一朵棉花……

  林達海給她打了退燒針,緊皺著眉頭站在床前,看著這同病魔作著頑強抗爭的可憐姑娘。

  第四天早上,高燒終於退了。她清醒過來。睜開眼睛,她第一個看見的是守護在她身旁的林達海。

  林達海故作輕鬆地說:「你可把我們嚇了一大跳。差一點兒,閻羅王就要勝過我了。」

  白蕙無力地朝他笑笑。她從未見過林達海如此鬍子拉碴、面容憔悴。她心裡明白,林醫生為她盡了多大的力。

  「好好休息,不要說話,不要胡思亂想。」達海對白蕙說,「過兩天我再來看你。」說完,回身對在一旁侍候的菊芬又關照許多話,才拎起他的醫療包,走了。

  兩天以後,林達海又來看白蕙。白蕙已經精神多了,但還沒有起床。

  林達海坐定後問:「白蕙,現在告訴我,怎麼好好地就病倒了?你在昏迷中說出那麼多胡話,一定是受了什麼刺激。」

  白蕙病後略顯蒼白的臉刷地紅了。我說了什麼胡話,會不會把自己的心事洩漏出來,我叫過西平嗎?

  其實,林達海早就猜到一切。那次路遇白蕙以後,他曾向丁皓打聽過。此時看白蕙紅了臉,他忙打岔說:「得病前你是不是受過什麼驚嚇?我看你病中常有很恐慌的樣子。」

  白蕙正想把那天在花園中被瘋子追趕的事問林達海呢,於是從她在客廳彈琴第一次見到這瘋子的臉談起,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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