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我的蝴蝶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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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 黑夜

第 74 頁

 

  白蕙的笑聲更響更尖利了。她猛地擰身,直對西平,像對著一個仇敵,慢慢地,幾乎是一字一頓地:「我懂了。原來你是代你未來的夫人道歉。」她雙目圓睜,似乎淚水已被怒火烤乾。如今怒火正直噴西平,足以把他燒焦焚燬:「為什麼,為什麼你一定要我來?難道就是為了讓我欣賞你們的親熱,讓她當著你的面羞辱我,你安的什麼心?」

  「罵吧,罵吧,你罵個痛快,我心裡也舒服,」西平緊咬牙關,就像一頭中了槍彈的老虎,痛苦而嘶啞地低吼道:「但願你能看到我那顆破碎的心!」

  西平的臉青筋暴漲,他呼吸急促,雙手拚命揪扯著胸前的衣服。如果手邊有一把刀,他會毫不猶豫地剖開胸膛,把那顆心掏出來,放到白蕙面前。

  白蕙剛才的狂笑和所說的那幾句話,已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此刻她渾身發軟,雙腿直顫,便一手扶頭,癱坐在床上。

  西平正要向她走去,卻見她掙扎著站了起來,雖然很輕,卻異常清晰地說;「你走,我不想見你。但願我從未遇見過你!」

  第二天早晨,大家才發現,西平昨夜趕回市裡去了。

  他在自己睡房裡給繼宗留了個條,說是臨時想起公司裡有幾件急事尚未辦妥,不得不連夜趕回去。星期天下午他讓老劉開車來接他們回城。

  西平不告而別,繼珍大為惱火,幸好慇勤的秦一羽陪伴著她,才沒有發作起來。

  秦一羽很為他設計的溫水泳池得意,極力竄掇繼珍辟波一試。繼珍換上一件黃紅相間的泳衣後,更顯得豐滿健美,惹得秦一羽不停嘴地稱讚她是今天泳館內最漂亮的女賓。然後二人又同去溜冰場,秦一羽親自幫她縛上冰鞋,雙雙如飛燕般在冰場盤旋轉圈。半天下來,繼珍才漸漸消了氣,覺得跟秦一羽在一起,倒真是很快活。

  繼宗陪著白蕙流連在展覽廳內。那裡確有不少令人歎為觀止的畫和其它藝術品。繼宗又是個知識豐富的講解員和耐心的伴侶,白蕙漸覺心情平靜下來。

  妙齡少女的心是天下最難猜破的謎。

  白蕙那夜在遊藝場真的下定決心,要徹底斬斷與西平的那段情絲,但越是要斬斷、要忘卻,越是難斷難忘。西平那痛苦的青筋暴漲的臉,那象被打傷的野獸發出的嗚咽,無時無刻不在她腦中顯現,常攪得她五臟六腑錯了位似地疼痛。

  幾天以後的一個晚上,陪著珊珊練完琴,白蕙回到臥室。上床前,又把西平送她的那頂花冠頭飾取出來,拿在手中把玩。

  這幾乎已成為她近來臨睡前必做的功課。因為這個花冠凝聚著一切美好的回憶。她什麼都可以不要,可以拋棄,但至少到目前為止,她還在心中珍藏著那段美好的回憶。也許這回憶將伴她一生,那麼她願戴著這花冠走向墳墓。

  繼珍不敲門就突然闖了進來。

  白蕙一驚,但她仍禮貌地說:「蔣小姐,有什麼事嗎?」

  「有件事,我要問你,」繼珍臉板板地說,「那天晚上,在遊藝場,你跟西平說了什麼,弄得他當夜就走了?」

  「在遊藝場?我……」白蕙一時不知如何說好。

  繼珍冷笑一聲:「別裝蒜了,你以為我沒看見?從舞廳回來,十一點多,他到你睡房去,有沒有這事?」

  「是的,他說要道歉。」白蕙據實相告。

  「道歉?他會向你道歉!」繼珍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聲,「他是大少爺,你算什麼!」

  白蕙看出來了,繼珍今晚是有意來找茬兒,她不願答腔。

  見白蕙一聲不響,繼珍火氣更大:「你難道不知道,我和他已有婚約?深更半夜把他叫到睡房去,想幹什麼?你以為我是傻瓜嗎?」

  「不是我叫他的。」白蕙壓著性子解釋。

  「那麼說,是他自己要到你房裡去的囉!你就那麼有本事,讓男人都圍著你團團轉,勾引我哥哥一個還不夠,還想對西平下手。」

  白蕙氣得渾身發抖,但她不想與繼珍一般見識地相罵,她說:「蔣小姐,請你說話放尊重些。

  「尊重?哈哈,真可笑,對你有什麼尊重不尊重。你不過是花錢雇來的家庭教師,與這丁公館裡的男僕女傭們有什麼不同?」

  白蕙只覺得腦子轟然一下,裡面有什麼東西炸裂了。她的頭暈得厲害,生怕自己會倒下去,趕忙把花冠往桌上一放,緊緊抱住床柱。

  繼珍先是無意地瞟了一眼,但她馬上就把花冠拿起來,認真打量著,自言自語地說:「啊,原來這東西在這兒。我說呢,明明看到西平在做這頂頭飾,怎麼晚會那天到處找不到。這麼說,你和西平早就……」她死死盯著白蕙,恨不得那眼光就是把尖刀,一下子戳死白蕙才好。

  白蕙見花冠被繼珍拿去,心裡著急又沒有辦法,只好任憑她去說。

  誰知繼珍越說越氣,竟步步進逼,破口大罵起來:「你這個糧心狗肺的東西,丁家看你可憐,把你留在這裡,你倒暗地算計人家的少爺。怎麼,想當丁家少奶奶啊,你這個騷狐狸!」

  白蕙從未挨過如此惡毒的署罵,不知如何還口,只覺氣塞胸膛,頭疼欲裂,天旋地轉,似乎整個房間就要壓到身上來一般。她只好像夏天躲避驚雷霹靂那樣,雙手緊緊抱住頭,捂著耳朵,張著嘴喘氣……

  繼珍的怒火發展到了極點,她看見桌上有一把剪刀,一把抓過來,對準那花冠就剪,一邊惡狠狠地說:「我讓你留著它!我讓你再做白日夢!」

  「不,不能……」白蕙掙扎著跑過去,想從繼珍手中把花冠奪回來。

  繼珍根本不理白蕙,不停地快刀剪著。花冠剪碎了,淺紫色的綢緞一片片掉下來,上面裝飾著的寶石、銀星紛紛滾落。

  白蕙的神志迷亂了。她呆呆地站著,看著地上的碎綢和裝飾物。突然,她坐倒在地,拚命去抓那些碎綢子和寶石,但她的手指卻僵直著,抓住這個,又丟掉那個。於是,她再次拚命去抓,她的手上剛才和繼珍搶奪花冠時被剪刀劃開的口子滴出了血,血和那些綢子、裝飾物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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