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我的蝴蝶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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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頁

 

  方丹這才把臉正對文健,用一種不知是喜是憂,也不知是肯定還是奚落的口氣說:「你兒子要結婚了!」

  「什麼,西平要結婚?跟誰?是不是繼珍?」文健情不自禁地發出一連串的問題。

  「如果是繼珍,你就同意,對嗎?」方丹反問。

  「噢,」文健猜測著妻子問話的含義,「看來他終於想通了。」

  「可惜不是。」不知什麼緣故,方丹看到文健的想法受挫,內心就抑制不住地高興,但她還是不動聲色地說;「西平說,如果要他娶繼珍,寧可一輩子不成家。」

  「那他想和誰結婚呢?」文健問。

  「白蕙。就是珊珊的家庭教師白小姐。」方丹慢慢地說出來,目不轉睛地盯著文健。

  文健完全沒有思想準備,愣住了,「這不行!」他不覺脫口而出。他臉上的表情風雲變幻似地轉換著,顏色也由突然的脹紅迅速地變成瀕死的蒼白,嘴唇抖抖索索地,一個勁地重複:「這絕對不行,絕對不行!」

  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意,盡情報復的快意,電流般掠過方丹全身。如今丁文健是她的審判對象,她要無情地將他推上心靈的法庭,讓他為二十年前對她的不忠,二十年來對她的冷淡,受到最嚴酷的心理刑罰。她覺得,自己完全可以隨意擺佈他,就像一隻利瓜的貓,面對著在它腳下苟延殘喘的耗子。

  「為什麼不行呢?你不是也挺喜歡那姑娘嗎?」方丹先放出一根小刺,她站起身來,踱到文健的左側。

  果然刺中了。丁文健抬抬身子,把臉轉過去:「誰說我喜歡她!」

  「不但喜歡她,而且愛屋及烏,」方丹毫不留情地瞪視著文健,「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我不懂。」文健本來挺直的身子,不覺縮了下去。

  「非要我說出來,你才會懂,是不是?吳清雲下葬,你憑什麼叫老劉去送鮮花!」

  原來是指這件事,丁文健不覺鬆了口氣。

  「這也是人之常情嘛。」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額上的汗。

  「一把花沒什麼了不起,可她吳清雲住那麼好的病房,又是誰給的錢?」方丹一邊說一邊踱到文健的右側。

  天哪,她竟然連這個都知道了?丁文健的心陡地一沉。但他相信,林達海辦事精明,絕對不會露出馬腳,她拿不出真憑實據,自己必須死死咬住不認帳。他轉身向右,飛快地察看一下方丹的臉色,決心打個馬虎眼把問題遮掩過去。他故意輕描淡寫地表示對這件事不感興趣:「別扯那麼遠了,誰給錢不關我們的事,」然後把話頭仍然帶回西平的婚事,「不管怎麼樣,西平反正不能跟白蕙結婚!」

  方丹對於吳清雲的住院費的事本來沒有絕對把握,只是想利用機會詐文健一詐,見詐不出名堂,也就作罷。但她的審訊計劃還剛剛開始呢。聽文健再一次斬釘截鐵地表示不允許西平白蕙結婚,她一把抓住話頭,追問道:「你總得說個道理出來呀。」

  「我就是不同意,就是不准!」丁文健又執拗地重複了一遍。

  「西平不是小孩子,你蠻不講理,他不會接受的。何況,我已經答應了。」方丹故作平靜地說。

  又是一刺,這一次文健從沙發上直跳起來:「你答應了,你怎麼能答應!」

  「西平說,他是非白蕙不娶,白蕙也非他不嫁,已經海誓山盟了!我能阻攔得住嗎?」方丹假裝委屈地說著,有意漸漸把矛盾推向極端。今天非逼他原形畢露不可!

  「一個不嫁,一個不娶,該死,簡直該死!」文健在房間裡急速踱步,右手捏成拳頭在左掌裡狠命用力搗著。突然,他朝門口走去,「我找西平去談!」

  「西平回家還早著呢,你沒看他晚飯都沒來吃嗎?」

  「沒關係,我等著他!」

  「你以為你能跟他談得通?昨晚我們談了整整一晚上,最後是他說服了我。」

  「可是,我要斷然命令他,不管怎麼樣,跟白蕙結婚是絕對不可能的!」

  「白蕙到底怎麼啦,你動這麼大肝火!」

  是時候了,方丹決心發動對核心問題的衝擊。

  「他們怎麼能夠結婚,他們是……」文健猛地轉過身來,兩眼憋得通紅。

  方丹在心裡得意地笑了,哈哈,他的陣腳開始動搖,再也守不住了。

  「說呀,他們是什麼,到底是什麼呀?」只等文健全線崩潰,把二十年前的劣跡無可奈何地交待出來,方丹就要狠狠地給他致命的一擊。

  「他們是……他們是……無論如何是不合適的!」從嘴裡掙扎著吐出這幾個字,丁文健連自己都覺得空虛無力。可是,難道讓他承認……

  唉,好個無恥而怯懦的男子,你還想把你的醜行隱瞞到哪一天?如果你是與王竹茵有真正的愛情,那我說不定同情你,賞識你,但你幹的卻是禽獸的勾當;如果你索性和盤托出,甚至像有些流氓或惱羞成怒者那樣乾脆來個大言不慚,自我誇耀,我興許還能對你刮目相看;可是,你卻是如此支支吾吾,這表明你既覺得理虧又不肯認錯,還想遮遮掩掩在人前保持你正人君子的模樣。這就使我既鄙視你,又決不願饒恕你。

  「還是讓我替你說了吧。」突然方丹用不陰不陽的語氣說,臉上露出一個愜意而殘忍的笑。

  「你替我說,說什麼?」丁文健不覺後退一步,囁嚅著問。

  「總不能讓同父的兄妹結成夫妻吧,文健,你為什麼不這麼說呢?」方丹冷笑一聲。

  「你……你……」文健張口結舌,那指著方丹的右手,老半天放不下來。

  「難道你能否認吳清雲就是王竹茵,」方丹迎著文健,逼近他惡狠狠地說,「難道你能否認,白蕙就是王竹茵這個賤貨跟你生下的孽種嗎?」

  方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砸在丁文健的腦袋上,他的精神真的快要崩潰了。他猛地跌坐在沙發上;「原來,原來你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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