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下探勘了一遍,才看見一道山坳,遂牽馬進去,經過一道狹路後來到盡頭,赫然看見裡面另有一番天地。
這座山谷四面環山,迎風送來甚至還聞到一種似花似藥的香味,他開心的向前跑去。
「這地方還真不賴!」
夏侯旭一陣怪聲怪叫的歡呼,引起一個在藥園裡除雜草的人的注意。
那人看清楚他的面目,嚇得丟下東西往屋裡跑去。
四下張望後,夏侯旭也看到了房子,逐往屋子走去。
來到屋前,大門沒關。
「有人在嗎?路經此地,冒昧拜訪,來討杯水喝。」
他就要以為是間空屋時,門裡突然傳來枴杖輕敲地板的聲音。
走出來的人和夏侯旭打了個照面,兩人均是嚇了一跳。
「是你!」
藿香又適時地跑出來。
三個人站在廳堂中,聲音靜止了好一會,氣氛中隱隱有對峙的局面。
夏侯旭首先打破沉默,「哼,原來你們倆是祖孫關係,我倒還真被你們騙了。」
他大剌剌地往椅上一坐,還拉了張椅子蹺腳,逕自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後,仰頭咕嚕喝個乾淨,舒服地吁了一口氣,再倒一杯,徐徐地喝著。
藿香和周易三兩人這時像被突然闖進來的惡霸懾住了一般,只是愣愣的盯著夏侯旭,等他處置。
周易三看見藿香一副男裝匆忙跑著的樣子,料知她定是在門外瞧見了夏侯旭,才急忙跑回來改裝。
幸好如此,要不,可就不容易再掰下去了。
「我們其實是鄰居,因為我生病的關係,所以暫居在白大夫在這谷裡的另外一個家。」
「大夫?」夏侯旭環視屋內,這確實是間大夫的家。
從他一路進屋來那一盤盤篩子裡的藥,和這廳堂一面牆上,儘是一排排壘疊而上的抽屜,滿屋子充斥著藥草味,這一點是假不了的。
他不由得點點頭,環視的目光游移到藿香身上,把眼瞪視在她臉上,慢聲而威嚴地問:「這裡可看病,那有沒有被人咬傷的傷藥呀?」
藿香馬上到藥櫃上拿來生肌膏,挑了少許,親自抹在他擱在桌上的手臂上,輕輕把藥揉散進肌膚裡。
她悄悄地把眼往上抬,冷不防接觸到他瞧來的眼光,嚇得眼瞼不住顫動,連忙把目光收回。
夏侯旭瞧她溫順伶俐的模樣,本來存心尋釁的心情也只好作罷。
「這裡是你家?不錯啊,難得如此人間佳境。」說著,起身走出大門,慢步來到屋旁,驀然看見兩個高高墳起的雙塚,怔了一下,才慢慢的走近,碑上的文字,不言而喻。
事實擺在眼前,是謊言、是欺騙,一切自是不用說了。
「那是我爹娘的墳。」藿香來到他身後。
夏侯旭此時心中感到有些抱歉,過了一會,開口時卻又若無其事的問:「這兒有豆子嗎?餵馬吃的。」
兩人來到馬廊,馬廊內空空如也,只見藿香打開儲藏在桶內的豆子,全部倒入馬槽。
從頭到尾,夏侯旭只坐在一旁,看著藿香忙裡忙外,獨自沉思。
他突然開口問:「喂,我還不曉得你叫什麼呢!」
藿香怔了一下,然後在馬槽內加了一桶水和了豆子,瞧著馬兒嚼豆的樣子。
夏侯旭等了一會兒,沒見她回答。
「怎麼?還在生我的氣?」他指的是昨兒個早上打她的那一下。
藿香只瞅了他一眼,又別過頭。
「如果我說願意帶你上京,你理不理我呀?」
她不相信地瞧著夏侯旭嬉笑的臉。
「你答應了,不會又反悔吧?」
夏侯旭像被扎到痛處,揚眉說:「大丈夫一言九鼎,再無聊、麻煩的事,既然答應了,就無反悔之理,何況這又不是了不得的差事,不過,我得先言明,跟著我,條件是你伺候我,不是我照顧你,懂嗎?再問你,如果到了京城,見不到親戚,你怎麼辦?」
他連珠炮般的設定條件,藿香卻扭過身子,換她耍大牌了。
「你答應了,我可還沒答應,你怎麼知道我就一定跟你上京去?你是怕我到了京城又賴著你?那你也不必這時候就答應帶我上京城,免得將來有了麻煩。」
藿香這一串以牙還牙的話,夏侯旭氣愣了片刻,反而噗哧笑出來。
「想不到你一張嘴倒還滿伶牙俐齒的,半點也不肯吃虧。反正我是答應了,就看你的意思了,你願意也罷,不願意也罷,我這一路就要北上回京,多個人、少個人,都不會影響我的行程,如何?」
夏侯旭等著瞧藿香的反應,心中已暗自打賭,她八成會答應的,女孩子就是這個樣子。
心中忽地一怔,這個莫名冒出的念頭,已經是第二次了。
他不禁仔細地瞧起她來,眼前這個頭頂椎髻的男孩,明明是個男的,怎麼他腦中會冒出是個女子的念頭?
他心中起了疑問。
「你多大了?叫什麼名字?」
藿香見他話說的好好的,突然變臉凶了起來,有些訝異地愣看著他,回答說:「我十七了。」
「名字呢?」
「你叫我藿香就行了。」
「什麼你你你?今後你得稱呼我三……算了,就照你原來的叫吧。」
這句話無形中接受了藿香的承諾。
藿香可不知道,她父親給她取的名字,在男子中也是常見的,譬如:打虎救父的黃香。
※ ※ ※
插草標賣一事,終成定局。
藿香收拾了包袱在背上,跪在父母的墳前辭行。
她痛哭失聲,淚水如潮般止不住。
夏侯旭等了一會兒,心想,這下該不會沒完沒了地哭下去吧?真像個娘兒們!哎,怎麼又冒出這個念頭來了?
他煩躁地捶了捶自己的頭,終於捺不住性子,「離別依依,終須一別,我們得出發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藿香站起來,擦著眼淚,抽噎地問:「才剛過晌午,為什麼來不及?」
「我們得趕一趟馬市。」
於是藿香向周易三道別,在周易三依依不捨的送別下,兩人離開山谷,走在路上時,藿香突然想到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