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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頁

 

  「凡姝,凡姝,你怎麼啦?凡姝,你醒醒……」

  凡姝慢慢睜開了眼晴。她撐起身子,想坐起來。子安忙上前扶她。但是凡姝像見了魔鬼似地,往後縮著身子,恐怖地叫起來:

  「不,不,別碰我!」

  小古怪也在一旁唁唁地叫,用它的小爪子狠命抓著子安。

  「原諒我,凡姝,我一時昏了頭。我不該……」子安哀求道。

  「不……不……」凡姝木然地搖擺著頭,喉嚨裡打著干噎,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像怕冷似地摟緊早已偎到她懷中的小古怪,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眼睛直很愣地瞪著前方,向客廳門口走去。

  子安忙上前攔住她;「別走,凡姝,聽我向你解釋……」

  他的聲音顫抖,頭上的汗珠直掛下來,右手還在滴血。

  凡姝停下腳步,朝他看了一眼,那眼光猶如一潭死水,像塊灰漆塗的冰。從那裡透出的絕望和悲涼,驚得子安不禁畏縮地倒退了一步。而她卻已幾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客廳門。

  「你等等,我送你。」子安忙回身從沙發上拿起凡姝的大紗巾追出去。就在這一剎那,凡姝已走到門外,就像有鬼在後面追趕似的,她發瘋般狂奔而去。

  第六章

   

  她走了,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再也不會來了,再也不會理我。

  我打了她,我瘋了!

  真該剁掉這隻手……

  辛子安就那麼呆坐在客廳沙發上,那只被小古怪咬傷的右手,捏著凡姝沒帶走的大紗巾。

  子玄一直在展覽館忙著,已經好幾天沒有回家。沒人打擾辛子安,他在沙發上整整坐了一夜。

  直到包車伕老張來接他的時候,他還那麼木然呆坐著。這可把老張嚇壞了。他還從來沒見過辛先生這個樣子:頭髮亂蓬蓬的,兩眼佈滿血絲,臉色蒼白而推悻,兩頰凹陷,下巴上鬍子拉碴。

  老張連叫幾聲,辛子安才有了反應,但仍果坐不動。

  「辛先生是病了吧?我送你去醫院。」

  誰知子安卻隨手拿起一件外套,吩咐老張拉他去盧家灣建築工地。

  老張遲疑著。

  「走,我沒事的。」辛子安催促起老張來。

  一路上,老張故意慢慢地跑。到工地時,那裡的人們已在幹活。子安處理掉幾件工地上的急務,覺得頭暈。時間還早,他又不想回家,便信步跨上一處腳手架。他想登高讓風吹一吹,頭腦也許可以清醒些。

  他一步步往上走去。

  突然,一陣巨大的暈眩貫穿了他的腦際,與此同時來到的是,兩耳嗡嗡作響,眼前發黑。

  辛子安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他本能地伸出手去,想抓住身邊的竹架。竹架近在眼前,但今天他的雙手不聽使喚地抓了個空,兩腿卻不由自主地癱軟,身子重重地仆倒。

  辛子安從腳手架的空檔裡,直跌下去……

  凡姝接到天姿的電話,匆匆趕到醫院。

  她推開病房門,一眼看到子安頭上通滿繃帶,雙目緊閉地躺在那裡。

  守候在子安身旁的子玄和天姿剛要上前招呼她,她張了張嘴,連一聲「子安」都沒能叫出來,就暈倒在床腳下。

  子玄和天姿忙叫來醫生。醫生讓護士給凡姝打了一針。她漸漸睜開眼睛,然而她的臉還是毫無血色,那緊閉著的嘴如死灰一般,眼圈簡直是兩團烏黑。

  當身子稍能動彈,她就掙扎著離開天姿的懷抱。護士要掏她到隔壁休息,她猛地撲向子安的床架,一把抓住死不鬆手,一邊跪在地上尖叫著:

  「不,別讓我走,讓我和他死在一起。」

  天姿上去拉她,哪裡拉得動。子玄拍拍天姿又輕聲和醫生說了句什麼,醫生護士便退出了病房。

  這時,凡姝已撲到子安身上,她的面頰緊貼著子安纏著繃帶的額頭,輕聲柔語地說:

  「子安,我在這兒。現在,你不會孤零零的一個人了。我要跟著你去,我們再也不會分離……」

  子玄俯下身安慰她道:「凡姝,醫生已給哥哥動了手術。幸好腳手架不算太高,又正好掉在黃沙堆上,除了右臂骨折和頭部外傷,沒有會危及生命的內傷。」

  凡姝根本沒聽見子玄的話。她緊緊摟著子安,神志迷亂地對著子安輕聲絮語:

  「你說過,害怕愛上我後,將來會像你父親一樣。我還向你保證,絕對不會,可偏偏……」

  天姿著急而又憐惜地拍著凡姝的肩說:「凡姝,你定定神。你聽到子玄的話了嗎?子安只是受傷了。」

  「不,你們騙我!」凡姝的聲音尖利、冰冷,猶如牙齒在堅硬的玻璃上劃過,「他死了!」

   「你胡說!」天姿用勁把凡姝從床上拉起來,然後死命搖晃著她的肩膀說,「你醒醒,聽清我的話,子安是因為剛才動手術,上了麻藥,他還活著!」

  凡姝喉中發出一聲痛楚的悲鳴,呆滯的眼睛裡漸漸有了生氣,開始漫上一層水霧。終於,一滴珍珠般晶瑩的淚珠奪眶而出,直滾下來。她一把捏住天姿的手,抖抖地說:

  「他……真的,還活著?」

  天姿眼裡也含著淚,她說不出話來,只是被動地點著頭。

  凡姝沉痛地低泣著,她跪倒在床沿邊,語不成聲地說:

  「子安,你既然活著。為什麼不睜開眼看看我……你是在生我的氣,對嗎?子安,我求你,睜開眼……求你……求

  她哭得手腳痙攣起來。正當天姿慌亂地又要去叫醫生時。子安的眼皮動了動,終於費勁地睜開了一條縫。

  凡姝的痙攣猛然間停止。她含著淚狂喜地叫了聲:「子安!」

  子安的眼睛又睜大了一些。剛從沉睡中醒來的他,還不能看清周圍的事物,但他的一切感覺都告訴池:是凡姝,是他在睡夢中呼喚過無數次,可望而又不可即的凡姝!

  他那年輕的心臟不禁歡快地跳動起來,但他一時弄不清自己身在何處,他想問凡姝:我在哪裡?他還想問凡姝:你不恨我了?可惜他發不出聲。只見他嘴角抽動,似乎想勉強微笑一下,但這實在是他有生以來最苦的一次微笑,只會令在場的人見了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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