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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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頁

 

  「這是我帶給你的,看看吧。祝你今晚睡個好覺。」

  說完,她狠狠踢了小古怪一腳,就出門去了。

  聽著凡姝那穿著高跟鞋的腳步聲越走越遠,終於完全聽不到了。楚楚這才長長地出一口氣。她渾身筋骨疼痛,尤其是脖頸,更是火辣辣的。而胸脯,剛才被凡姝狠抓了一把,則感到說不出的膩歪噁心。在床上愣坐了好一會,她才慢慢下得床來。

  小古怪親切地磨著她的腿,她俯下身去,溫柔地拍拍它的頭;由衷地感激這個忠實的朋友救了她一命。之後她到衛生間去檢頭洗臉,把脖子和胸脯擦了又擦。她要把凡姝留在那上面的痕跡全都擦個乾淨。

  從衛生間出來,她感到輕鬆多了,這才想起凡姝臨走時留下的那張報紙。她走到門邊,從小桌上拿起報紙,隨意地翻看著。

  驀地,一行黑體大字標題映人眼簾:

  「名建築師辛子安先生將與宏泰企業女繼承人沈凡姝小姐喜結善緣」

  下面是較小的黑體字:

  「定於本週日在仁匯天主教堂舉行隆重婚禮」

  就像遭到電擊,楚楚的頭腦轟地一下炸毀,又像被高明的武師使了定身法,她立時像一段木柱似地呆立在那裡,對周圍完全失去了知覺和感應。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感到有人在碰她的胳膊,原來是啞婆。

  楚楚拚命控制住自己管亂的頭腦,集中起目力來把黑體字標題下的那則報道看完。

  報上說,半年多之前,辛子安先生和沈凡殊小姐已登報訂婚。誰知不幾天,沈家失火,辛子安的傑作,新造的幻廬被徹底焚燬,沈小姐也因燒傷住院治療。治療期間,長達數月之久,不曾公開露面,因而外界無稽傳聞極多。然而事實上沈小姐除了臉和雙手略有燒傷痕跡外,其餘一切正常。辛子安先生對愛情忠貞不渝,對未婚妻始終一往情深,反而決定提前成婚云云。

  報道的最後,不知是諷刺還是羨慕地說:今後,辛子安先生除了有一位長年披著面紗的新娘伴隨之外,還將有一大筆遺產可以繼承……

  報紙從楚楚的手上飄落。剎那間,她一下都明白了。一切零散雜亂的頭緒線索,因為這一篇報道而頓時被理清了:

  原來自己不過是個誘餌。讓自己冒凡姝之名的目的,根本不是要安慰舅舅舅媽,而是為了引辛子安陷入圈套,向她求婚。一旦婚約已定,就用不著她楚楚了,真正的凡姝就該上場了。

  一場大火,多麼狠毒,又多麼巧妙。自己被他們軟禁,而七年前在廣州被火燒傷的凡姝就可以堂皇地出現在子安面前。她又拿著自己的日記,那些記著最隱秘的事和最隱秘的心曲的日記。有了它,誰都會被凡姝騙過去,只怕連子安也蒙在鼓裡!

  「本週日舉行婚禮」,那不就是後天嗎?等舉行過婚禮,那就一切全完了。

  楚楚猛地撲到門前,用多時未曾有過的蠻勁,拚命地敲,一邊像瘋了似地狂叫: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快開門啊——」

  上海雖然地處長江以南,但冬天冷起來卻能凍死人。

  偏偏這個禮拜日又是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地上結了一層厚厚的霜,陷股的西北風夾著不知哪裡來的需雪顆粒刮個不停。天空陰沉灰暗,行人個個嘴邊冒著白氣,縮著脖子往家趕,擔憂馬上就要下大雪。

  仁匯教堂的大廳裡倒是熱氣騰騰。這可能與教堂裡燒著熱水汀有關,但更重要的還是因為這裡擠滿了參加辛子安、沈凡姝婚禮的客人。人一多,熱氣自然高麼。

  宏泰企業沈老闆的千金結婚,本來就是一大新聞,上海灘有多少人想來捧場。何況,關於這位神秘的、大火後從未公開露面的新娘,傳說很多。據說.她的臉燒得如鬼銀般嚇人,但也有人說,依然窈窕可愛。到底真面目如何,誰不想親自一睹?正所謂耳聞是虛,眼見為實,今後一段時間茶餘酒後的談資,還有比這更精采的嗎?

  新郎也同樣引人注目。辛子安雖不是什麼神秘人物,但他畢竟是被一份小報恭維為「上海灘今年最佳丈夫人選」的呀!

  不說婚禮的排場之類,就憑新郎新娘的身份、丰采,便足以引得好奇者千方百計要弄到一張今天的請柬,至於那些新聞界人士,更是脖子上掛著照相機,早早地在教堂等著了。

  婚禮尚未開始,人們等待著,談笑著,情緒興奮而熱烈。

  教堂主台後的推慢撩開,兩個執事手舉燭台引導神父出來了。

  婚禮進行曲中,新郎辛子安由弟弟辛子玄陪同,沿著紅地毯走向台前。

  人們的目光聚光燈似地集中到這兩個氣宇軒昂、英氣逼人的年輕男子身上。當然,辛子安更出色一些,他那深沉而略含憂鬱的眼光,使他比周圍任何人都更高出一頭,彷彿有一種凌駕世表的氣派。

  辛子安顧不得人們對他的觀感。他身穿三件套黑色西服,臉色也同黑西服一樣嚴肅而古板。剛邁進大廳,撲面而來的一股熱浪,沖得他一陣頭暈。他定了定神,跟上音樂的節奏,在弟弟陪伴下,慢慢走到神父對面站定。

  辛子安的心比今天的天氣還要陰霞滿佈。置身在這豪華的結婚大廳中,周圍全是高雅華麗的男女賓客,他卻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

  有哪一個新郎會像辛子安這樣,在等待著迎接新娘的時候,竟會如此鬱鬱寡歡?有誰知道,此刻他腦中唯一的想法意是:原來,寂寞並不是熱鬧和繁華所能驅趕的!

  辛子玄站在哥哥後面約半步遠。他從側面焦慮地凝視著哥哥。

  這哪裡像是正在舉行婚禮的新現 倒像是要走上絞刑場的囚徒,他的神情是那樣落寞、沮喪,甚至絕望。

  哥哥啊哥哥,難道今後你就日夜熬著這一份孤寂,無奈地走完你的人生?

  現在,人們的眼光都已向後轉,等著大廳的門再次打開,等著新娘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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