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燕騮定定站在原地,身上傷痕纍纍,臉上也有多處沁著血。她慘然道:「沒想到,我先後兩次敗在你們師徒倆手上,這招『流風回雪』,當真無法可避!」
白雲痕走過來,說道:「他不是我師父,他是我徒兒。」
她看著紫燕騮,心裡碰碰撞撞的。
紫燕騮陡然變色,道:「原來……我連虞勝雪的徒孫也打不過,這仇是不用報了。」
「我師父……早在十多年前就去世了……一你說的絕群,其實是我毒死的,與我師父無關。」白雲痕噙著淚。「你要殺,就殺我吧。」
「是你!」紫燕騮臉色一下發狠,掄起拳掌。此時她雖已受傷,但綿掌毒性非凡,若是白雲痕毫不招架,她仍然有足夠的氣力置她於死地。
沈斷鴻挺劍護在白雲痕身前,端凝屹立。
「不許你碰她分毫!」
「鴻兒……」
白雲痕待要再勸他退下,沈斷鴻攔下她的話。
「只要有鴻兒在,任何人都不許動你分毫。」他斷然說道,一雙眼睛瞪著紫燕騮。「你要報仇可以,不過,必須先撂倒我。」
紫燕騮忽然仰天長笑,聲音比夜鬼悲泣還要淒厲。和沈斷鴻之戰,勝負已分了,如果不是白雲痕出聲喝止,此刻她還有命在?她不是這對師徒的對手,而這青年更是青出於藍……報仇有望嗎?
她一口氣笑到最後,竟是吞聲無息,月光映照她醜陋的面容,沈斷鴻不為所動,白雲痕卻深深一震,幾乎要落下淚來。她彷彿看到她的悲傷,而她淒絕的悲傷竟是因著自己……
「報不了仇,我就下地獄去陪那老鬼罷了。」她慢慢的說完,倏地提起手掌,往自己天靈蓋上擊去。
「不!」白雲痕的叫聲和紫燕騮的動作同時發出。她衝上前去,但終因沈斷鴻擋在她面前,讓她慢了毫髮之距。
白雲痕抓住沈斷鴻肩頭,看著紫燕騮慢慢倒在地上,她跟著也雙腿一軟,跪在地上。不,不要……
月光下,花落,人亡。
沈斷鴻扶起她,冷冷的道:「師父,絕群和紫燕騮這對夫婦,平素心狠手辣,不值得同情;絕群死得早還是好事,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他死得早可以多活幾年。」
白雲痕惶惑的相心起了更多的事來,她抬起頭看著沈斷鴻,一向冷靜、清明的腦子,此刻嗡嗡作響。
* * *
魚鳴莊剛剛掌上了燈,凝翠軒前的花園月光掩映、枝葉扶疏,夏侯青陽獨自站在廊下,手裡握著翠綠瓷瓶。那是一種刻心的熟悉,白雲痕的顧盼、笑語,似乎就裝在這小瓶兒裡,還有她臨去之前的回眸一望……
那一眼……是有情,還是無情?
夜風無言拂來,倒是花木呱噪了一陣,它們真的懂什麼嗎?
「公子,夜裡涼,進去休息吧。」是夏侯青陽的貼身丫頭鳴玉。
夏侯青陽微微一怔,說道:
「不妨,我略站站。」
「公子在想什麼?」鳴玉問。公子失神了,居然沒發覺有人靠近。
「沒什麼。」
鳴玉瞥見他手心裡的瓷瓶,復又望望他遠不可及的側影,心中一柔,於是幽幽說道:「多情只有廊前月,猶為離人照落花。」
這原是前人張泌的七絕,鳴玉信手拈來,將原句的「春庭」換成了「廊前」,更合斯人斯景。
「好丫頭,敢來揣測主子的心思,」夏侯青陽轉過臉來,笑道:「小心了,自古以來,因智入罪者眾矣。」
「會因智入罪,只因所事非人,或者不夠瞭解所事之人。」鳴玉慧黠笑道,笑得有點有恃無恐。
「這麼說,你很瞭解我嘍?那你倒是說說看,我現在想些什麼。」夏侯青陽怡然笑道。當初他會把鳴玉留在身邊,就是看上她聰明、話少,卻總是能在需要的時候,說上那麼一、兩句直探人心的話。
「公子想的什麼,都捏在手裡了。」鳴玉道。
夏侯青陽心上一震,緩緩低下頭來,手裡的瓷瓶早就握得發熱了。
「我該怎麼做……」
伶利的鳴玉這次並不再接話。
明月掛在遠方,沉靜的把它身邊的雲也照得瑩瑩發亮,忽然砰的一聲,燦燦的煙火喧賓奪主的在夜空綻放,夏侯青陽機伶的抬起頭,紅、黃、藍三色煙火在天上開了一朵花。
「是幫內的信號。」夏侯青陽沉吟。「又有什麼事?」
「三公子。」一個黑色勁裝的僕丁疾行而來,抱拳說道:「B黑煞求見。」
「B黑煞!他來幹什麼?」這人從不下B山的。
夏侯青陽心下狐疑,仍移步前往大廳,黑頭黑臉的B山黑煞原本坐著,一見夏侯青陽,立時起身一揖。
「三公子。」
「請坐。」夏侯青陽也是一揖。「黑前輩怎麼忽然來了?」
「二公子廣發召集令,要捉拿沈斷鴻,小黑聞訊趕來,聽說二公子、三公子在魚鳴莊,所以特地前來拜會。」他回坐,朗聲說道。
夏侯青陽一怔。他絕沒想到為了殺沈斷鴻,二哥居然動用幫內的召集令!方纔那正是幫眾聚集的信號,想是二哥撒下了天羅地網,務必置雲兒師徒於死地了。可是白雲痕武功了得,她的徒兒也絕非泛泛,這召集令一發,眾人受了重金吸引,一窩蜂的追擊,除了增加他二人的凶險之外,恐怕也會徒增死傷。
夏侯青陽決定先將B山黑煞打發走,於是裝模作樣的跺足說道:
「哎呀!真沒想到二哥這麼衝動的發出召集令,這下可好了。」
「怎麼了?這沈斷鴻到底是什麼角色,讓二公子這麼大費周章的?」B山黑煞看著夏侯青陽的反應,以為另有隱情。
一旁的鳴玉走到B山黑煞面前,比手畫腳的說道:
「前輩有所不知,沈斷鴻是白雲痕的徒兒,白雲痕又是我們家公子的救命恩人兼紅粉知己……可是呢,二公子一氣之下,就說要發召集令叫他好看……哎呀!總而言之,這是一場誤會。前輩,你評評理,你說我們家二公子是不是太激動了!」
「原來是這樣啊……」B山黑煞一頭霧水的望著夏侯青陽。
鳴玉則在B山黑煞背後朝夏侯青陽伸伸舌頭,做了個鬼臉。
「是啊是啊。」夏侯青陽忍著笑,接口說道:「我一直都不知道,不然我一定會勸他的。啥子事兒也沒有,卻鬧了個滿城風雨,還驚動了您老,一趟路這麼遠趕到這兒來,趕明兒我一定要他登門去給您賠禮。」
「 ,三公子太客氣,賠禮就不必了,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B山黑煞訕訕說道。
雖然夜裡送客沒個道理,但是夏侯青陽急著打發他走,免得讓夏侯靖遠回來了遇上,於是又說道:「您老趕著回去嗎?我讓鳴玉送你。鳴玉,你送送黑前輩。」
「是。」
鳴玉笑吟吟的起身進屋去。不一會兒,她拿來了一個包袱,親手交給B山黑煞,並朝他盈盈一福,道:「這裡頭是一些乾糧還有盤纏,辛苦您了,改天鳴玉和三公子一起登門陪您喝兩盅。」
B山黑煞兒夏侯青陽甚是有禮,包袱也挺沉的,再加上鳴玉這麼甜甜一笑,心裡頗覺舒坦,說了些客套話之後,便讓鳴玉送他出門。
「公子……」鳴玉回到大廳,見夏侯青陽神色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