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白雲痕嚇住了,慌忙退了開去,唇上他的氣息,教她心頭一酸,隔著幾步之遠望他,她流著淚,卻仍然只是搖頭。
不能!
沈斷鴻在屋頂上看到白雲痕和夏侯青陽,怒氣攻心,不覺腳下使勁,「喀啦」一聲,踩碎屋瓦。
白雲痕從這交戰中驚醒,循聲望去,見沈斷鴻往街的另一頭躍下。
「鴻兒等我!」
白雲痕心急,追了上去,夏侯青陽也跟上,三人一路追趕,轉眼奔出數里路,來到西湖邊。
湖心亭一條人影飛身躍出,沈斷鴻聽得掌風颯然,一股勁力迎面推至,當下提氣發掌,轟的一聲,四掌相對,只覺對方內力勢如江流不住推進,定睛一看,居然是夏侯靖遠。
沈斷鴻冷哼一聲,突發急勁,夏侯靖遠覺他掌力忽重,虛晃一招,隨即撤掌,沈斷鴻也不再進逼,兩人各自向後躍開。
「二哥,你也來了!」白雲痕與夏侯青陽先後來到。二哥來江南他當然不意外,意外的是他竟也出現在這裡。
「我在湖心亭賞月,遠遠看到三人互相追趕,於是來湊湊熱鬧。雲姑娘好。」夏侯靖遠哈哈一笑,倒不掩飾自己方才出手試探沈斷鴻武功,但他並沒有把驚訝表現出來。沈斷鴻的內力乍起乍收,霸氣得緊,他和白雲痕是師徒,可是她的武功卻輕巧活靈,顯然與沈斷鴻不是同一路的,這……好詭異的一對師徒。
尤其是兩人之間有意無意露出的傾慕……
白雲痕微微點了點頭,笑也不笑。
「三位這麼晚了還比腿勁嗎,真好雅興。」夏侯靖遠笑道,對白雲痕的倨傲似乎不以為忤。「一塊兒到湖心亭賞月如何?」
沈斷鴻對眼前三人厭惡已極,俊臉一沉,便拂袖而去。
「鴻兒,你……不肯聽我說?」白雲痕叫他,沈斷鴻不肯搭理,握緊拳頭一徑的走。白雲痕傷心極了,跟著追去,走了幾步,聽見夏侯青陽也跟了來,回頭望他一眼。
「你別再跟來了,我找到他就和他一起回棲雲谷,我們從此……從此……」兩不相見。
夏侯青陽定定看著她消失在夜裡,一顆心像被丟進了湖裡,一沉到底。
「看來你被拒絕了。」夏侯靖遠風涼笑道。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罷手?」夏侯青陽微慍。
「我?」夏侯靖遠仍是笑。「你得不到芳心,卻來怪我,豈有這個道理。走吧,咱們一起到湖心亭賞月去。」
「你也好雅興。」夏侯青陽反諷道。
夏侯靖遠朗聲笑了。
「兩個大男人當然沒這雅興,菲如和紫檀都在,還有你的解語花鳴玉也來了。」
夏侯青陽朝亭子望去,果然見亭裡有三名女子,亭邊還有一艘小船。
「走吧,你不會連這一點距離也躍不過來吧。」夏侯靖遠語畢,提氣往湖心躍去,手法就和青陽一樣。
夏侯青陽滿心氣悶沒處宣洩,發足在湖上奔跑,一下子趕上夏侯靖遠,比他更快一步抵湖心亭。他這一手引來段菲如和鳴玉的歡呼。
「好輕功。」夏侯靖遠笑道,在石椅上坐下。石桌上備了一些酒菜,仍未動過,顯然夏侯靖遠剛到就遇上沈斷鴻三人的追逐。
「多謝!」夏侯青陽道,也在石椅上落坐,鳴玉過來站在他身邊。
「真可惜我們是兄弟。」夏侯靖遠為他斟了一杯酒,笑道:「否則我還真想和你打上一架。」
「希望不會有那麼一天。」夏侯青陽淡然說道。他兄弟二人向來不對盤,後來夏侯貫天又把青陽送到一位隱居鄉里的老和尚那裡練功,夏侯青陽本性純樸,又受到老和尚的影響,自此更是淡泊和氣。
紫檀笑道:「老爺子要是知道你們倆打起來了,不氣炸才怪。」
段菲如嘻嘻笑道:「打一架有什麼!你們倆挑個日子擺擂台,我找人來下注,擂台最好擺在西湖之上。」說罷自己拍拍手,又向紫檀、鳴玉問道:「你們倆賭誰贏?」
鳴玉笑道:「我們倆當然是各為其主嘍,不過啊,最好是打成了平手,叫莊家通賠。」
夏侯靖遠笑道:「好個伶利的丫頭,難怪青陽誇你,趕明兒叫他把你收到房裡。」
鳴玉臉上一紅。
夏侯青陽板著臉打斷他的話,道:「二哥還沒喝就醉了,渾說什麼!」
「青陽表哥整個心裡都是那個白雲痕,沒空兒再放得下誰了,就可惜,雲跟著大鳥飛走了。」段菲如笑道,提到沈斷鴻,她滿臉都是傾慕神色。「啊!斷鴻,斷鴻……好孤獨的名字,好俊美的大鳥,連夏侯家最俊美的靖遠表哥也比不上他……就可惜,他的心裡也放不下誰了。」
「小丫頭,那隻大鳥的命早晚是你靖遠表哥的,勸你早早死了這條心。」夏侯靖遠笑道。
夏侯青陽聽見這話,不悅的站起來,背向夏侯靖遠,望著湖水。
段菲如嬌嗔道:
「靖遠表哥,那沈斷鴻也沒做什麼啊,屠龍幾個的確該死,死一百次也該!你這麼為難他,一點道理也沒有。」
夏侯靖遠並不回答段菲如,他起來和青陽並肩站著,悠悠說道:
「湖水真美。」
夏侯青陽仍是望著湖面,說道:「傷害沈斷鴻,就等於傷害了雲兒……」
「傷害了雲姑娘,也會傷害到我們之間的感情?」
「如果我說會,你會停手嗎?」
夏侯靖遠微微一笑,不再答話,夏侯青陽也不再問什麼。
西湖之上,靜月映流水,鳴玉和紫檀互望一眼,似乎也都感覺到這兩個主子心裡各自有不同的打算。
* * *
白雲痕沒有找到沈斷鴻,她留在客棧等他回來,連一步也不肯離開。然而一等數日,依舊沒有沈斷鴻的蹤影。
她想出去尋他,但一點兒也不知道他可能的去向。青陽她是決計不能再見的,那麼還有誰能為茫然的她拿點主意?其實她不只覺得茫然,這幾天她越等越發焦躁不安,甚至感到不祥,隱隱覺得鴻兒永遠也不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