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瞞著我們大家,就為了要報仇?」逐星一向光明磊落,倒沒想到沈斷鴻的心機如此深沉。「你先取得小雲兒的信任,然後伺機下手?」「我沒有……」沈斷鴻抬起頭看著逐星,只覺得氣血翻湧,幾乎又要昏過去。「我沒有利用她的信任……」所以她扮成黑衣人,她不願意師父知道她恨她……
可是她終究還是知道了。
「公子辭世之前,將雲兒交託給我們,玄鷹夫婦倆也在去世時將你托付給我們,沒想到你們倆居雜!」踏月哭道。
「你知道嗎,雲兒愛你更甚於她由自己!」逐星悲吼道。
「那是因為我長得像我爹——她的師父!」沈斷鴻叫道。
「當然不只是這樣!你和她一起長大,她把你當成最親的人。」
沈斷鴻痛苦的望著逐星。
是啊,她是把自己當親人,這才是痛苦的源頭,不是?
她處心積慮的和白雲痕親近,卻發現自己愈來愈靠近的不是即將復仇的快意,而是無底的深淵——愛上白雲痕,她就必須永遠矛盾的擺盪在親仇之間、愛恨之間。知道白雲痕永遠不會愛她之後,她的愛恨激盪潰決,她幾乎用盡了所有愛她的氣力去復仇。
她後悔自己練得一身武藝,如果不是這樣,她便可以永遠的待在白雲痕身邊。
沈斷鴻費力的下床來,搖搖晃晃的衝了出去,不肯將土自己的心痛放在人前。
「斷鴻!」逐星喊她。
「逐星,讓她去吧。」
踏月望著沈斷鴻的背影,心中一陣酸楚。斷鴻是真的愛雲兒姑娘,可是雲兒姑娘不愛女人,她愛的是她的師父……
天啊,這是誰開的玩笑!
「等等!」夏侯青陽忍著淚說道:「當天在樹林裡,我並沒有發現雲兒,說不定她沒有……她應該被救走了!」
「真的?」逐星、踏月重新燃起一線希望。
「我出谷去找她。」
語畢,他頭也不回的奔了出去,踏月跟著追出去,在億雪樓邊叫住他:
「夏侯公子。」
「嗯?」
「如果真的找到她,請你別讓她再回到樓雲谷……」
余痛難棄 情感雲心
「師父,你的名字怎麼寫?」
百花盛開的棲雲谷裡嵐霧縹緲,書桌邊,虞勝雪握著白雲痕的小手,一筆一劃帶她慢慢寫出三個大字。
「會了嗎?」
白雲痕點頭「嗯」了一聲。虞勝雪鬆開手,轉向書架拿出一本書,夾在書中的幾張紙跟著掉了出來,微黃的宣紙上寫滿了一個名字:「虞勝雪」。虞勝雪驚訝的轉過頭來,而白雲痕仍是低著頭專心寫字。從此,他便不再對她笑了——
仍是嵐霧縹緲的棲雲谷,白雲痕跑進房裡,看見虞勝雪半躺在床上,蒼白憔悴。
「雲兒,你怎麼還在這裡?」
「師父,我不走……我要陪著你。」她張開一雙小手,抱著他哭道。
「你不肯聽話,師父走了也不放心。」
「師父,你別死,雲兒要你……」
「傻雲兒,生死由命不由人……可是其他的很多事情,卻可以自己掌握,懂嗎?出谷去……」
生死由命不由人?那寒素清和沈半殘呢?他們的死卻都是因著傻雲兒啊!師父,告訴雲兒該怎麼辦,告訴雲兒該怎麼辦!鴻兒他恨我,他恨我……
「師父,師父……」
白雪痕似乎忘了師父很久以前就不在了,此時她像夢囈一般的迭聲叫喚,似乎虞勝雪就在身邊。
第九章
「二公子。」紫檀見夏侯靖遠進房來,趨前盈盈一福。
「雲姑娘還是沒醒?」他沉聲問道。
「還沒有。她不停的說夢話,叫著『師父』。」紫檀道。
「哦?」他走近床邊,見白雲痕蒼白的臉上儘是斑斑淚痕。他望著她,卻對紫檀說道:「你下去吧。」
「是。」紫檀欠身退出房間,帶上了門。
「你真是美。」夏侯靖遠在床沿坐下,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著她的臉、她似山的眉、秀美的鼻尖……
「師父……」白雲痕輕輕喊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睛,隨即倏地跳下床來,伸手照夏侯靖遠臉上就是一個耳光。
夏侯靖遠何曾受過這樣的對待,他怔了一怔,反手扣住她的手臂。
白雲痕傷勢沉重,恍惚從睡夢裡醒來,以為夏侯靖遠輕薄她,大驚之下,憑著習武之人的直覺反應,跳下床來,現下驚悸退去,她幾乎沒有力氣站著,軟弱似風裡搖顫的水仙。
「你是第一個敢這樣對我的人!」夏侯靖遠怒道,粗魯的將她抓到身前。
「放手……」白雲痕微弱喊道。
她又何曾讓人如此唐突!此時她氣得一口氣幾乎過不來,被他緊抓的手因掙扎而袖口滑下來,露出雪白的手臂,還有肘心一顆殷紅的痣。
「守宮砂!」夏侯靖遠心中一蕩,放開她。
白雲痕跌在床沿,怒視著他。
夏侯遠靖本來以為白雲痕和沈斷鴻行止親密,或許兩人有暖昧關係,所以心存輕慢,現下發現她仍是玉潔之身,又是重傷未癒,不由得興起一陣憐惜。
他不在乎她的怒目相視,反而笑著在桌前坐下。
「為什麼我會在這裡?」白雲痕現在才開始疑惑。這銀燭玉屏、錦紗籠罩的房間對她而言,是全然的陌生。
「有個跑單幫的商人在林邊發現了你,他用板車將你推到大夫家去,在路上碰到了我的手下,是他們把你送來的。當時你傷勢沉重,是我替你運氣護身,否則……」夏侯靖遠邀功似的道。
白雲痕打斷他的話,問道:
「那鴻兒呢?」她想起沈斷鴻扮成黑衣人,與她惡鬥一場。「他怎麼樣了?」
夏侯靖遠冷笑不語。他料想她應該感謝自己救了她,誰知道她居然只在乎沈斷鴻!
「你殺了他了?」她叫道,又怒又急,氣血翻騰如浪,哇的一口吐出血來。
夏侯靖遠見她對沈斷鴻如此情深義重,心中又妒又羨,又有幾分氣惱,本想拂袖而去,見她如此虛弱,卻又不忍,於是說道:「我沒有發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