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還要曬藥……」
「讓小丫頭去幫你做就行了。」夏侯靖遠說完,吩咐一旁伺候的小丫頭扶著白雲痕回房休息。待她們走後,夏侯靖遠說道:
「我跟爹說過了,他希望你能到廣州去。」
「去廣州幹什麼?」夏侯青陽訝然。
「當然是去當分舵主嘍。」夏侯靖遠笑道。
「你居然打主意打到我身上來了!雲兒現在武功盡失,我絕對不會離開她的,如果要走,我也會帶她走。」
「她有傷,舟車勞頓的,恐怕身子擔不了。」
夏侯青陽頓了一頓。她的身子的確擔不了,方才只走了那麼點路就昏倒了,哪裡能隨他奔波到廣州……
「你都算計好了,是不是?」他質問道。
夏侯靖遠哈哈一笑,道:「我惟一失算的,是讓你輕易找到雲姑娘,不過,把你弄走也是一樣的。在爹面前,你贏不了我。」
夏侯青陽性格耿直淡泊,想法與父親總是不對盤;而靖遠謀慮深遠,野心勃勃,武功又得夏侯貫天親傳,三個兄弟當中,他被夏侯貫天視為最能繼承幫內大業的人,加上他年事已高,對靖遠的提議總是採納的多,所以兩人要是真的鬥上了,只怕青陽還是鬥不過靖遠。
「可惜的是,感情卻不是可以算計得到的。」夏侯青陽丟下話,掉頭離開。
* * *
白雲痕服用自己調製的藥方,果然身子慢慢好多了,也不再需要每天喝牛鶴仙的藥湯,更不再動不動就昏倒。
一個清爽的晨間,夏侯青陽來到海棠居,和三、四個丫頭上上下下,就是找不到白雲痕,他走到庭中,正心慌意亂,忽然聽得白雲痕喊他:
「青陽,我在這裡。」
夏侯青陽抬頭一看,見白雲痕居然在屋頂上笑著同他揮手。夏侯青陽鬆了口氣,跟著躍上屋頂,在她身邊坐下。
「你怎麼上來的?」他笑。
「早上看到一隻鳥兒好漂亮,追著追著,見它飛了起來,我提氣一躍就上來了。」白雲痕精神的笑道。她本性活潑,失去記憶令她掃除了心中陰霾,加上身體慢慢康復,整個人越發靈動,神采飛揚。
「鳥兒抓到沒有?」
「沒有。」白雲痕笑道。
「看來你的武功快恢復了。怎麼不下去,一直待在這兒?」
「這裡好風、好雲、好天……好看啊!」她笑,不願意說自己上得來,卻不敢下去。
她不說,夏侯青陽當然也料想得到。
「來,我帶你下去。」
說完,他摟著她的腰,白雲痕卻頑皮的輕輕掙開,斜坡似的屋頂,哪能讓她這樣玩鬧,果然腳下一個不穩,摔將下去。
白雲痕驚叫一聲,夏侯青陽雙腳倒掛金鉤似的勾住屋簷,伸手一探,穩穩拉住她,接著向上一拋,白雲痕飛身而起,她「哇」的一聲綻開笑顏。夏侯青陽翻身一躍,打橫抱住了她,翩然落地。
這一下她又是害怕,又是喜歡,心裡撲通跳個不停。兩人對望了一會兒,白雲痕笑綻如花,青陽看得癡了,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她的笑語。
白雲痕讓他看得有些窘,便緩緩鬆開勾著他頸子的手,道:「我要去看看我曬的藥草……」
「我陪你去。」夏侯青陽輕輕將她放下來,兩人慢慢分開,卻仍是望著對方。
白雲痕的藥草就曬在一旁,他二人沉浸在忘情的注視裡,直到白雲痕碰翻了晾著的藥,這才回過神來,她赧顏一笑,靜靜蹲下來撿拾。
夏侯青陽也蹲下來幫忙撿拾,然後再把架子放好。
秋風蕭蕭,刮得落葉滿地打滾,幾片半枯黃葉滾到白雲痕腳邊,她拾起一片,放在手心。
「怎麼不起來?」夏侯青陽回頭見她仍是蹲著,走過去扶起她,問道:「不舒服嗎?」
白雲痕慢慢站起,深徹心髓的疼像忽來的狂風驟雨,打濕她溫煦的心。她兩行清淚潸潸滑落,就滴在手心那片半枯葉片上。
「雲兒!」夏侯青陽一驚,忽見她手心那片枯葉上刻了一字,刻痕的部分干了、透了,破破碎碎的一個「鴻」字鏤在葉上,幾乎要隨著秋風不知去向。
她將葉片捧在心上,悲傷說道:
「青陽,你知道什麼,告訴我,好不好?」
為什麼落淚、為什麼心疼,她真的不明白,跟「鴻」有關嗎?他是一件事,還是一個人?
「你慢慢會想起來的,你慢慢會想起來的……」他拭去她的淚水,將她擁入懷裡,緊緊、緊緊的抱著。忘情丹的藥效會退去,只是,她滿心都是虞勝雪的影子,都是沈斷鴻,如果她想起了他們,心裡還能容得下他嗎?
他忽然捧著她的臉,深深吻住她,舌尖有她鹹鹹的淚水,他一嘗便醉了,癡癡狂狂。
「雲兒,我們成親,好不?我絕不讓你離開我,就算你想起了什麼……」
聽到他的話,白雲痕更是惶惑不已,她緊緊偎倚在他懷中,似乎這是悲傷的她惟一的去處——
這樣的心痛,讓她對過去未知的記憶害怕、遲疑。
她會想起什麼呢?想起來的事情,會讓自己離開他嗎?如果是這樣,那她寧可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記得……
夏侯遙光和夏侯靖遠一起到了海棠居,老遠就見到青陽擁著白雲痕,夏侯靖遠衝動的想過去拆散他們,夏侯遙光一下按住他的肩頭。
「靖遠,雲姑娘的選擇已經很清楚了,自己兄弟,別再為難青陽。」
孤鴻絕意 癡心無痕
踏月從沈斷鴻房裡出來,在門口與逐星碰個正著。
「斷鴻不在房裡?」他問。
「沒有。」她道。
兩人同時回頭望向房內,踏月為他準備的女裝,依舊擱在桌上,動也沒動過。
棲雲谷裡輕風翦翦,冷月寂寂,秋風吹瘦飛瀑,夜露平添舊愁。
沈斷鴻獨立月下,摺扇輕搖,鬢髮微揚,像一株深谷蒼松,儘管俊雅風流,卻讓人料不透在想些什麼。
逐星、資踏月在冷泉邊找到了他,兩人心頭均是一震。他真的非常像虞勝雪,難道真如江湖術士所說,他是投錯了胎?如今回想起來,這一切的機緣,究竟是巧合,還是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