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青陽深深望著白雲痕,白雲痕心中一動,不自覺的,兩人同時伸出手,緊緊將對方握住。
「試穿禮服看看吧。」鳴玉小心的拿起大紅禮服說道,把兩人從深刻的凝望裡喚醒。
白雲痕「嗯」了一聲,夏侯青陽卻仍是坐著。
「公子,請你先離開。」
「喔……」夏侯青陽恍然,起身往外走,仍一面回頭說道:「對,我該先離開一下。換好了記得叫我看看。」
「小心。」白雲痕輕聲道,同時夏侯青陽已經一頭撞在門上了。他撫著額角,仍是笑,白雲痕很少見他這麼傻氣,也是「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夏侯青陽步出房門,忽聽得風聲細響,知是暗器來襲,他側頭閃避,果然「咚」的一聲,一枚蝴蝶扣釘進窗欞。
夏侯青陽將蝴蝶扣拔下,望著它,出了一會兒神。
「他的毒傷好了嗎?」
他疾步來到大廳,見父兄三人都在,廳上十來個幫內一等好手列隊齊聚,只聽得夏侯靖遠吩咐一聲「嚴陣以待」,廳內一片轟然答應聲,十來人整齊退下。
「爹……」夏侯青陽料想二哥也接到蝴蝶扣了,這會兒該是和父兄商量好了什麼大陣仗,準備對付沈斷鴻。
夏侯貫天對青陽說道:「沈斷鴻放了話了,婚禮當天會來『送禮』。好狂的傢伙!」
「雲兒是沈斷鴻的師父……」夏侯青陽道。
「沈斷鴻對雲姑娘心存愛慕,你難道不知道嗎!」夏侯靖遠攔下他的話。「那傢伙狂誕不倫,對師父求愛不成,便來攪局,你還要替他說話!」
「那……婚禮改期好了,或者,約他另戰?」夏侯青陽道。為了白雲痕,他對沈斷鴻總是特別低調。
夏侯貫天對他的怯懦頗為不悅,於是不再說話,而夏侯靖遠卻倨傲的說道:
「青陽,你是怎麼回事?成親是終身大事,婚期豈可輕易更改!再說,沈斷鴻存心尋釁,即便是改了婚期,他仍然會來搗亂,不但事情沒解決,反而讓人以為我黑駝幫怕了一個無名小輩。話又說回來,是我在找他,既然他人來了,豈有再放走的道理!」
夏侯靖遠意所有指的說道:
「你放心,婚儀當天對你是大事,絕不會掃你的興,但同樣是黑駝幫揚威的日子,對我,也是大事。」
* * *
魚鳴莊大廳牆上掛著塊大紅布,上頭貼個透金「喜喜」字,其實不只大廳如此,整個莊園都是紅裡透亮。夏侯家四個男人在廳上迎接賓客,眾賓客見過了主人,奉了茶,有的留在堂上客套閒聊,有的四下走動,談論江湖上的小道消息。表面上鼓樂喧闐,喜氣洋洋,其實部分武士已扮成家僕,四處警戒。
接近拜堂吉時,夏侯靖遠料想沈斷鴻應該差不多要出現,仗著人多,賓客又多是熟識,也不甚將他放在心上,只道等他出現了,一舉收拾了便是。正想著,看到庭中有個小廝抬頭張望,跟著幾個人也抬頭張望,他和青陽等人趕緊步至庭中查看,只見一襲白綢的沈斷鴻,臨風飄然坐在屋頂。
段菲如見到他,心中一蕩,但想起池邊那夜,便慼然欲流淚。
沈斷鴻打量完庭中人群,輕身躍下,立在庭中朗聲笑道:「在下沈斷鴻,與這次的東家有些恩怨未了,所以挑了個吉時前來,只是東家今兒人多,談事情不方便,是不是有勞夏侯東家將閒雜人等請了去,咱們關起門來好好聊聊?在下不怕人多,但是怕吵。」
夏侯靖遠冷笑道:「敝莊今天辦喜事,怎麼可以將邀來的客人請了去?況且咱們的事很快就能解決,不會影響賓客興致。」
「原來是辦喜事,」沈斷鴻厲眼掃了夏侯青陽一眼,冷然笑道:「幸好我也帶了禮來。」
「你玩什麼花樣兒?」一個官家打扮的人問道。
沈斷鴻不答,飛身而起,在庭中的扶疏花木間飛上竄下。沒人見他出手,但轉眼間已是花葉翩然翻飛,好具雅趣。不過,這庭中也不乏有見地之人,能在雅趣之中識得殺機。
「『流風回雪』!你是……」
「閣下好見識!」沈斷鴻道:「既然有人識得『流風回雪』,那麼如果我說剛剛各位喝的茶水裡都讓在下加了料,想必不會有人懷疑才對。」
沈斷鴻語畢,庭中一片嘩然。「流風回雪」是虞勝雪少人能夠破解的絕招之一,而醫術賽神的虞勝雪隱居棲雲谷之後,傳出各種神秘傳聞,這時大伙只當喝了什麼致命的毒藥。
其中有人沉不住氣,站出來大喝道:
「臭小子,我們無冤無仇,快把解藥交出來。」
說話的人仗著人多,想要動手搶解藥,沈斷鴻笑喝道:
「千萬別動,中毒的人最忌動氣力,否則毒物攻心反而害命。在下自小在人煙罕至的棲雲谷長大,實在怕吵,各位就請給個面子,出了莊去,往東七里,路上有個茶棚,在下備了茶水招待各位。過兩個時辰之後,在下的恩怨了結了,各位再回來看看有沒有喜酒喝。」言下之意,當然就是那茶棚的茶水是解藥了。
沈斷鴻的話軟中帶硬,竟將庭中各路豪傑玩弄於股掌,絲毫不把夏侯家人放在眼裡。眼見庭中之人紛紛散去,連帶家僕武士,也有人偷偷跟了出去,夏侯貫天氣紅了臉,還當自己也中了毒。
「臭小子居然來下毒!」他罵道。
沈斷鴻道:
「在下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不過也不是卑鄙小人,既然說了來斷恩怨,自不會陰謀下毒;這裡的茶水沒毒,茶棚裡的茶水才有毒。」
「你何苦害這些人?」夏侯青陽愣住了。他並不瞭解沈斷鴻的為人,只覺他的機智遠遠在己之上,卻是刁鑽狡詐,實在無法把他當個女人。
「我是不必害這些人。」沈斷鴻看了他一眼,說道:「他們了不起睡一覺,功力差的人可能得睡上一天一夜。破壞了你的終身大事,在下好生抱歉,不過如果不這麼做,那麼大一堆人,叫我怎麼打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