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青陽跟著也抱住白雲痕施展輕功離去。
「追!」夏侯靖遠大喝一聲,身邊的人轟然答應,跟著便要追去。
「不要追了。」夏侯貫天喝住眾人,隨即緩緩說道:「讓他去吧!從現在起,黑駝幫的任何人不許再與沈斷鴻為難。」
* * *
夏侯青陽抱著白雲痕,不曾稍停的奔出十多里路。來到一座樹林裡,夏侯青陽小心的將白雲痕放在樹下。他仍是抱著她,卻掌握不住她逐漸微弱的生命。
白雲痕慘白著一張容顏,氣息微弱,在夏侯青陽臂彎裡幽幽喊著他的名字。
那是迴光返照嗎?用她生命僅存的一點氣力告訴他:雲兒拋掉了過去,專心愛他……
白雲痕忘掉了過去,過去卻不肯忘掉她,它重新找上門來,無情的想奪走她的性命。
夏侯青陽從腰間摸出玉華無塵丹來,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丹藥上。他將它嚼碎了,銜在口裡仔細相喂。
白雲痕氣息冰冷,唇舌更是冰冷,這冰冷透過了青陽的唇舌,把他自己也冰凍起來。
沈斷鴻悄聲來到樹林,望著他倆四唇相貼,目光也是一樣的冰冷。
「雲兒,我該怎麼做?該怎麼做?」
見白雲痕仍舊沒有醒轉,夏侯青陽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忍不住流下淚來。雲兒,你的師父是醫術賽神的虞勝雪啊!你一定能醫好你自己,求你……張開眼睛,告訴我該怎麼做!
沈斷鴻靜靜步至他面前,冷然說道:「你放開她!」
夏侯青陽怒目圓睜,道:「你還要做什麼?」
「她吃了玉華無塵丹,必須趕快為她療傷,否則藥氣瘀塞,反而不好。」
離開魚鳴莊,沈斷鴻一直追在夏侯青陽身後。如果師父沒救活,他拚死也會去殺了夏侯貫天。
「該怎麼做?」夏侯青陽精神大振,問道。
「你方才受了傷,讓我來吧。」沈斷鴻道。
夏侯青陽抱起白雲痕,和沈斷鴻一起來到一處客棧,小心的將她放在床上。
「逆轉經脈不得受到打擾,麻煩你了。」沈斷鴻沉著聲道。
夏侯青陽「嗯」了一聲。他當然知道嚴重性。
沈斷鴻扶起白雲痕,伸手點了她身上幾處穴道,隨即坐在她身後運氣療傷。
夏侯青陽凝神在一旁替他二人守護。過了一夜,天將亮時,白雲痕肌膚轉熱,幽幽醒轉,勉力睜開眼睛,第一眼望見的卻是眼前的夏侯青陽。
「青陽……」
她幽幽喚他,緩緩移動身體,撲進他懷中。鬼門關前走了一趟,她尋找的是不須經過思索的依靠。
夏侯青陽眼眶一熱,緊緊抱著她。
「雲兒,沒事了,沒事了……」
「是我負你……」白雲痕虛弱的說道,兩眼盈盈的悲傷潸然滑落。「我!不能跟你成親……」
辜負青陽,這又是另一把刀,在她重傷之餘,再次狠狠將她砍殺。
「雲兒,」夏侯青陽心疼的撫著她的臉,不肯讓她再因為自己承受任何愧疚。「先別說這些,我只要你好好的,沒有任何事情比你更重要。」
白雲痕流著淚,發現沈斷鴻也在這裡。是他替自己療傷的嗎?
「鴻兒,我對不起你……是我殺了你爹娘,你要報仇……現在就動手吧……」
沈斷鴻望著她,神態平靜,心裡卻似潮水翻騰。他不想報仇,他只想……只想……
不,不能想!
沈斷鴻平靜的道:「我答應過逐星大哥了,況且你捨身相救,我們之間……沒有仇了。」
沒有仇,只有憾……
「那……我們一起……回棲雲谷去,像以前一樣……」白雲痕道,沈斷鴻卻只有斷然的一個字——
「不!」
何苦?何苦為了一個影子,將自己埋進棲雲谷;又何苦為了一個影子,犧牲了夏侯青陽的一片深情。
「師父,我知道你心裡真正的人是夏侯青陽……他為了你,連命都豁出去了。」
沈斷鴻俊美平靜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但他語氣和緩,竟似乎把一切都看開了。
「我因為任性,害你幾乎喪命。逐星大哥說的對,如果你死了,我的痛苦將超過現在千萬倍……過去的一切就到這裡為止了。鴻兒想到處去闖蕩,我離開棲雲谷時,也向逐星、踏月辭行過了,鴻兒就此拜別師父。」
那張絕美的容顏,此刻為他淚痕斑斑,沈斷鴻深深看住她。這是最後一眼!
最後的……
他轉身離開,白雲痕微弱出聲:
「你去哪裡?」
去哪裡?天涯海角,此心相隨。
「師父好生休養,別再為鴻兒掛念。」他慢慢說完,提步便走。
白雲痕抓住夏侯青陽衣襟,著急的、虛弱的、無力的低聲呢喃:「不要……青陽,叫他……別走……」
「沈斷鴻。」夏侯青陽喊住他。
沈斷鴻站在門邊,頭也不回。
「我們兩人……可能同時留在她身邊嗎?」
「我不要她傷心,如果她願意和你在一起……」
為了雲兒,他真的什麼都能做。
「她愛的是你!」沈斷鴻冷然的打斷他。「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沒有你,她會更傷心……」
夏侯青陽望著他的側影,心中凜然。如果他真的是個男子,那自己永遠也比不上他。
「她需要很長時間休養,好好照顧她。」
他說完,帶上了門。房內一片寂然,白雲痕望著合上的門,淚水放肆奔流。
他不回來了嗎?不回來了嗎?她不想他走,如果可以,她願意一輩子和他一起留在棲雲谷,可是,他不願意!
「是我害了他……」她喃喃說道,接著崩潰似的哭了起來。「他不回來了……都是我,都是我……」
因自己一時任性,害苦了身邊的人,害得鴻兒一無所有,她又憑什麼擁有青陽的真心相待?
白雲痕此時傷重,加上情緒翻騰,幾乎又要昏死過去。夏侯青陽見她傷心,緊緊擁著她。
「雲兒,別這樣,你這樣讓我多難過。沈斷鴻說了,一切都過去了,他放得下,你也不能不放下……他不恨你,我也求你別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