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阿英……」風荷終於呻吟般叫出了聲。
「小姐,你的電話,夏醫生來電話找你。」
「夏醫生,是夏醫生?」
「是的。」阿英肯定地點頭。
風荷一甩手飛快地跑下樓去。
風荷拿起電話聽筒,剛說了聲「喂」,就聽到夏亦寒興奮的聲音:
「是葉小姐嗎?我是夏亦寒,我想好了答謝你的辦法,那就是滿足你一個要求。你可以隨便提……」
「哦,夏醫生!」
風荷軟軟地叫了一聲,在夏亦寒聽來簡直有似呻吟或歎息。與平日的活潑有生氣截然不同。
「你怎麼啦?不舒服?」亦寒焦急地問。
「我,我……怕……」
「怕?怕什麼?請告訴我。」
「不,我恐怕……是病了……」風荷支支吾吾,自己也說不清楚。
「我馬上就來,十五分鐘就到你那兒,等著我!」亦寒果斷地說。
風荷勉強擱好話筒,就軟癱在沙發上了。雖然那遙遠的呼喚還在腦中的黑洞裡迴響。雖然那可怕女人的影子還在她眼前晃動,但她的心已開始平靜下來。因為,她已經有了希望,夏亦寒很快就要到了。
第四章
每天吃晚餐的時候,葉伯奇的心情總是最好,最輕鬆。一張方桌,他們夫妻相向而坐。左邊是英俊有為的兒子,右邊是嬌小秀麗、玲瓏可愛的女兒。在這樣的氛圍裡,一切煩惱都暫時被拋得遠遠的了。
葉伯奇喜歡喝二兩,特別是由女兒陪著,慢斟慢飲,有說有笑,可以說是他最大的樂趣。
但是今天風荷匆匆吃了一碗飯,就站起來,對伯奇說:
「爸,今天不能陪你了,我得上去準備點東西。」
「準備點東西,」伯奇興致勃勃地用逗孩子的語調問:
「準備什麼好東西呀?」
不等風荷開口,葉太太說:
「她明天要去遠足,所以要準備一下。」
「遠足?上哪兒呢?」這一下連令超也感到奇怪了。
「爸,哥哥,明天我和夏醫生一起到龍華去玩,媽已經同意了。」
風荷說著朝媽媽看看,葉太太點點頭,表示認可。
「和夏醫生?就你們兩個嗎?」令超問。
「是啊,我們騎自行車去。這多帶勁!」
風荷想到明天的遊玩,就禁不住興奮起來。
「為什麼就你們倆呢?你們什麼時候熟起來的?」。葉伯奇問,這也正是令超最關心的。
「他要對我表示感謝麼!」風荷撒嬌地扭一扭身子,
「我給他的辛德瑞拉……」
「什麼辛德瑞拉?」令超忍不住打斷她的話。
「就是一個外國小孩送給他的洋娃娃呀,我給她起了名字叫辛德瑞拉,還給她做了一套紗裙,所以夏醫生說要謝謝我,我就要他陪我去遠足呀!」風荷不無自豪地說。
「是你要他陪你的?」葉伯奇問。
風荷點頭:「他很樂意。」
「你呀,夏醫生是很忙的。你可以叫你哥哥陪你去麼。」
「哥哥也很忙的,對嗎?」風荷朝令超使個眼色,「再說,讓哥哥騎自行車去龍華,也太累了。」
令超默然。
「淑容,你就不怕風荷累著呀?」伯奇隔著桌子問妻子。
「我也有點擔心,可風荷說她行。我想,她老悶在家裡……」葉太太解釋道。
「爸,我身體好著呢!有夏醫生陪著,你還不放心啊?」風荷走到伯奇身邊,搖晃著他的胳臂。
「放心,放心,」伯奇笑著說,他是不可能駁回風荷的任何要求的,「不過,你要早點回來,別玩得太晚了。」
「得令!」
風荷調皮地學著京戲裡的腔調,向葉伯奇一拱手。突然,她俯下身子,在爸爸額上親吻一下,輕聲說:「謝謝你,爸爸。」
就在她輕盈地邁步,將要走出飯廳時,令超叫道:「風荷!」
「哥哥,什麼事?」風荷回頭問道.
「當心,風荷,他在追你!」
「什麼?」風荷一時沒有聽懂。
「夏醫生在追求你呢!」
這一次風荷懂了,她一跺腳,說:「哥,你真壞!你是怕自己的醜妹妹嫁不出去,故意胡說八道!」
令超哈哈大笑起來,連眼淚都笑出來了;「別生氣,好妹妹,哥只是有點兒吃醋了。」
亦寒陪風荷游龍華,必須向繡蓮借她的自行車,所以只好把這件事對繡蓮說了。當然,本來他也並不想隱瞞。
「是那位問她哥哥病情的葉小姐嗎?」
「是。」
繡蓮有點傷心。
自己跟亦寒表哥相處多年,自從兩人都長大以後,記憶裡就沒有一塊兒跑這麼遠玩過。表哥讀書實在太用功了,自己哪敢打擾他呵!
可是,這個才見過一、兩次面的小丫頭,卻能讓表哥提起那麼大興致!相比之下,自己在表哥心目中的份量豈不是太輕了嗎?
想到這兒,淚水忍不住就在眼眶裡轉起來。
她真想說:「不,自行車我自己要用,不借。」
可是,如果真的那麼說出來,就不是繡蓮了。
繡蓮是個心氣很高,也很有心計的姑娘。她既不願表現出心胸狹窄、妒忌成性的婦人通病,因為她知道那反而會被亦寒瞧不起;也不相信那幼稚柔弱,彷彿有病的小丫頭,能真的奪得表哥的心,難道自己與表哥青梅竹馬的交情和平日裡的一番苦心,會就此付諸東流?
所以,她不但痛快地一口答應把車借給風荷,並且熱心地幫亦寒打點著明日需用的一應用品,又是煮茶葉蛋,又是上街買牛肉乾、買麵包,比她自己去玩還忙得起勁。
倒是文玉覺得過意不去,咕噥著:「亦寒也真是的,讓繡蓮一塊兒去,多好!」
繡蓮卻爽朗地說:
「玉姑,我眼看要畢業,那麼多考試,哪裡有空呵!等考完試再讓表哥陪我吧。」
繡蓮的舉動讓王始和亦寒都深為感動,覺得她真是賢惠大度。
這天夜裡,已經九點多鐘了,風荷房裡還亮著燈。
令超進屋來了。
「不是明天要去遠足嗎?怎麼還不睡?」他關心地問。
「睡不著,」風荷抬眼一笑,又專心於自己手上的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