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真讓菊仙姐說對了?
幾天前,她對文玉說起,繡蓮最近心裡有疙瘩,而且可能跟亦寒有關。
是啊,亦寒是不好,到龍華寺去玩,為什麼不帶繡蓮?這兩個孩子從小相處,就像自己跟文良哥一樣,也算得是青梅竹馬,相親相愛,如果能終成眷屬,結成百年連理,那該多好!
文玉想到這裡,不禁觸動了自己的終生憾事。她覺得自己對不起文良哥,耽誤了文良哥,也害苦了文良哥。他至今不肯結婚,而一心一意幫夏家做事,那真正的原因,只有文玉心裡清楚。
可是,文玉又有什麼辦法可以改變這一切呢?看來只有把這遺憾和歉疚帶到墳墓去了。如果人真有下一輩子,無論如何要好好報答文良哥。
說也奇怪,想到誰,誰就來。文良提了一大簍荔枝來了,說是讓文玉他們嘗嘗鮮。
「哥,吃晚飯了嗎?」
「沒吶,我緊趕慢趕,就是想趕上你們的晚飯呀。亦寒,繡蓮他們呢?」
「他們都有事,不回來。菊仙姐,他大舅來了,開飯吧。」文玉一面回答文良,一面向廚房招呼。
飯桌上,文良見文玉情緒不佳,忍不住關切地問長問短。
「文玉是在為孩子們操心哪,」菊仙對文良說.
「怎麼?出什麼事了?是亦寒還是繡蓮?」文良一連三個問號,他一直很關心這兩個孩子。
「就是他們兩個的事呀,唉——」文玉接過話頭,把自己的想法、目前兩人的狀況,以及菊仙的觀察都敘述了一遍。
文良慢慢地喝著一杯黃酒,耐心地聽著。
他沒有兒子,這輩子也不打算再結婚,亦寒從小在他身邊長大。因此在他感情深處,實際上把亦寒當作了兒子一般。他愛亦寒,一心一意希望他出人頭地,家庭幸福。亦寒在事業上一帆風順,他深感欣慰。亦寒和繡蓮兩小無猜,情投意合,他相信他們會成為美滿的一對。他不止一次想過:但願他們別像自己和文玉這樣不幸。
所以,今天當他聽到亦寒和繡蓮之間生了隔閡,確實有點吃驚。
「菊仙姐,你是說,亦寒在外邊有了人?」他問。
「這個麼,我也說不清,」菊仙猶豫了一下,「我聽繡蓮講過一次。」
「繡蓮知道?」
菊仙點點頭:「她說,她在醫院看到過那個姑娘。」
「前幾天,亦寒又跟那姑娘到龍華去玩了一整天,」文玉接口說,「還是繡蓮給他們準備的吃食!」
文良默默不語,心想:好一個賢惠豁達的女子!
他問文玉:「你沒跟亦寒談談?」
「你看,他忙得很,」文玉歎口氣,「再說,就是問他,他會說嗎?」
她很知道自己的兒子,有主意,有心勁,任何事兒不到有絕對把握,他是不會講的。
「那個姑娘叫什麼名宇?家境如何?」
文玉搖搖頭,菊仙也搖頭。是啊,她們知道得太少了。
「好像聽繡蓮說,這姑娘姓葉,名字就不清楚了。」菊仙說得很沒有把握。
「好吧,你們不要著急,過幾天我跟亦寒談談,」文良安慰文玉。他想,這事兒得讓手下人去摸摸情況。
「是啊。你是他大舅,你的話,他會聽的,」文玉說著又給文良把酒斟滿了。
「繡蓮那頭,文玉,你也跟她說說,別讓她冷了心。她可是個好姑娘。」
「是啊,是啊,跟了我們那麼多年,又知根知底的。」文玉邊說邊頻頻點頭。
在夏亦寒熱心安排下,葉令超定於今日住進廣濟醫院特等病房。
在昨天的電話裡,亦寒答應葉伯奇,今天到葉家來,和他們一起送令超去醫院,再把令超的病況向主刀醫生介紹一下。
剛過九點,亦寒走進葉家的客廳。他馬上注意到風荷沒在,這使他不免有點失望。
葉伯奇夫婦熱情接待他。令超和他說,自己昨晚睡得不錯,自我感覺一切良好。
傭人送上剛泡好的熱茶。
正在這時,客廳通花園的紗門推開了,鳳荷飄然而至。
夏亦寒只覺得這一瞬間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進來。他自己都不明白,平日不為一切所動的冷靜到哪裡去了?竟會如此興奮激動!
風荷穿了件深色長袖襯衫,下身是淺黃底色的薄呢長裙,上面織著深咖啡、玫瑰紅、墨綠等搭配和諧的五彩圖案。那柔軟而有光澤的黑髮用玫瑰紅的絲帶鬆鬆地綰在腦後,手中捧著一大束鮮花。
她的出現,彷彿給客廳帶來了一陣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風,每個人的臉上都不由自主現出歡欣的微笑。
葉令超已從沙發上一躍而起,迎了上去,以略帶責備的口吻說:
」看你,讓阿英去摘麼!早晨園子裡濕氣重。」
「喲,不說聲謝謝反倒凶我!這是準備插在你病房裡的。」看看,為了這些花,人家的新鞋子都踩髒了。」
風荷嬌嬌嗔地說,一邊提起裙子,露出腳上那雙淺黃色的 輕便皮鞋。鞋尖上果真沾著點泥土。
「罰你,給我擦乾淨!」
令超聽話地掏出手絹,就要俯下身去。
「和你開玩笑,我可不敢勞你的大駕。」風荷咯咯一笑,避過了身子。
「風荷,夏醫生來了。」葉太太提醒女兒,該和客人打個招呼。
「在哪裡?」風荷忙問。眼光在這寬大的客廳一掃,看到夏亦寒正端著茶杯,站在客廳的落地長窗簾旁。
她把捧著的鮮花往令超手中一塞。輕盈地朝窗前走來。在亦寒面前停住了腳步。
風荷嬌靨緋紅。嘴角含春,滿腔的欣喜毫不掩飾地從那 雙凝注著夏亦寒的妙目中流露出來。紅唇微微一動,彷彿是叫了聲「亦寒」。
阿英進屋來了,告訴葉伯奇說,醫院來接病人的車子已經到了。
當伯奇招呼大家出門時,葉令超突然說:「等一等!」
他走到酒櫃前,拿出一杯白蘭地和兩個酒杯,把酒斟滿
後,遞過一杯給亦寒說:
「夏醫生,自從聽了你的勸告,我就不喝酒了。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