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哈哈笑起來。令超不敢大聲笑,按住傷口說:
「風荷,你好壞,故意逗我。明知道我一笑,傷口就疼。」
「好了,好了,別鬧了。把傷口的縫線崩裂了,就麻煩啦。」葉太太一邊叫大家別鬧,一邊自己卻止不住地笑著。
正在這時,病房門推開,胡沅沅來了。
「伯伯,伯母,什麼事這麼高興,老遠就聽到這裡的笑聲。」沅沅也是滿面喜氣。
「我們在笑哥哥,他生了幾天病,快成個饞鬼了!」風荷告訴她。
「那我真是來巧了,這兒有好吃的!」沅沅說著,從包裡拿出個飯盒。
還沒等她揭開盒蓋,令超就叫道:「真香!是火腿對嗎?」
風荷用手指一戳令超的鼻尖,「這真叫饞貓鼻子尖!」
「果然厲害,被你猜中了!」沅沅把滿滿一飯盒還在冒熱氣的清蒸火腿放在令超床頭櫃上,看看風荷手中端著的那碗雞粥,說:「幸好我急急跑來,要不,就趕不上這頓早飯了。」
「看你,汗都跑出來了,」葉太太心疼地說,掏出手絹替沅沅擦著額頭的汗。
「媽媽說,吃火腿對傷口的癒合最好,一大早就叫張媽蒸好,又催我送來。」
聽沅沅這麼說,風荷忍不住朝哥哥擠擠眼睛,那意思不用說,令超也明白:瞧,人家多疼你!
沅沅已坐到床邊,對風荷道:
「我來餵他吧。」
見風荷真要把粥碗遞給沅沅,令超忙阻止道:「你跑累了,先歇一歇,還是讓風荷辛苦點吧。誰讓她剛才笑話我,該罰她幹點兒活。」
風荷眼一瞪,接口道:
「好啊,原來是懲罰我!看我不喂得你噎住才怪!」
說著風荷就舀了滿滿一匙粥,往令超嘴裡塞去,逗得大家又笑起來,連沅沅也捂著嘴笑個不停。
一碗粥快要吃完了,特別護士推開門說:
「葉先生,葉太太,德康醫院的夏院長來看少爺。」
「快,請他進來!」伯奇說著和葉太太一起忙迎到門門。
夏亦寒走進病房。今天他穿著一套淺色的凡立丁西裝,顯得高大挺拔、英朗灑脫。
胡沅沅早聽說過夏亦寒,可今天才第一次見到,禁不住咬著風荷的耳朵,悄聲讚歎道:
「這就是夏院長?真沒想到他那麼年輕英俊!」
伯奇夫婦和亦寒相互問好,葉太太接過他手中的鮮花。
風荷忘了自己還捧著粥碗,就那麼癡癡地站著,目不轉睛地看著亦寒,滿含著欣喜、仰慕和思戀。
夏亦寒彷彿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風荷,但這一瞥,已經足以使風荷打心底裡感到溫暖。抑制不住的深情從她的眼底溢出,她默契地閃動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對著亦寒一笑,頓時滿臉生輝。
一絲別人不易覺察的淺笑從亦寒的唇邊掠過。這個笑,是他給風荷一人的。
葉太太正在向亦寒介紹胡沅沅,誰都沒注意到亦寒和風荷剛才的神情有什麼特別。
只有一人例外,他就是葉令超。
自從夏亦寒進門,不知為什麼,他就十分留意起風荷的神情來。剛才亦寒和風荷短短一剎那間的交流,他已看在眼裡,心中不自覺地「格登」一下。他覺得,這其中一定蘊藏著什麼只有他們倆懂得的含義。
這個念頭像迎面一支利箭,挑起了傷口的一陣劇痛。他下意識地忙用手按在胸口,眉頭也緊皺起來。
「怎麼,傷口還疼嗎?」亦寒已走到他床邊。令超剛才的舉動,沒能躲過亦寒當醫生的眼睛,他關切地問。
「不,不,不疼,」葉令超立刻打起精神,「夏醫生,真要謝謝你了!」
這是出自肺腑的真心話。手術後,他無數次地在心中感激夏亦寒。要不是夏亦寒正確的診斷、果敢的建議,他和他父母都下不了這個決心。要不是夏亦寒的有力介紹和一系列妥善安排,他的手術也不可能如此順利。總之,要不是遇到了夏亦寒,他葉令超不仍然還是個有著嚴重隱患的病人嗎?
「是啊,夏醫生,我們全家都感激你。」伯奇在旁說。
「別客氣,葉先生。主刀的劉醫生說,病人體質不錯,情神狀態也好。他們手術成功,跟病人的良好配合也是分不開的。」
夏亦寒坐到床邊的椅子上,拿起令超的手腕搭了搭脈搏,翻翻他的眼皮,還檢查了他的舌苔。
「心跳正常,脈搏有力,心率也齊。昨天我和劉醫生通過電話,他說,下周拆線後,再觀察半個月,就可出院了。」
令超緊緊握住夏亦寒的手。心想,從此我就是一個完全健康的人,我就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聽見沒有,拆了線還得住半個月,才能出院,」葉太太對兒子說,又指著令超向亦寒抱怨:「他呀,這兩天就鬧著要回家呢!」
夏亦寒笑了:「那可不行。而且,即使出了院,開頭半年,也還不能劇烈運動,注意保暖,不能感冒。要讓心臟逐步適應新的要求,承擔起它的負荷來。」
伯奇夫婦和令超都連連點頭。
又聊了幾句,夏亦寒說病人該休息了,站起身來告辭。
伯奇夫婦一直把他送到病房門外。
夏亦寒請他們留步,但兩位老人執意不肯。這時,站在他們身後的風荷說:
「爸,媽,我代你們送送夏醫生吧。」
伯奇夫婦這才讓步。
亦寒與風荷走在安靜的病房走廊上。風荷悄聲說:
「我們不坐電梯,好嗎?」
亦寒點頭同意。
拐過彎,看不到兩位老人了,風荷用尖尖的手指輕輕觸觸亦寒的手背,說:
「我們分別有三千年了,對嗎?」
亦寒反手緊緊捏住風荷的手,問道:
「你說什麼,三千年?」
「還記得那些神仙故事嗎?有道是『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和你在一起,就像在仙境裡一樣。所以與你分別一日,就好像一千年那麼長,」風荷娓娓道未,「我們分別了三天,不就是三千年嗎?」
「哦,這倒是一種新的妙解,」亦寒啞然失笑,風荷的綿綿情意使他心弦激盪,他強制自己,才沒把她攬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