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信!我要去問爸爸,問哥哥。」風荷陡然叫嚷起來,聲音高亢而尖利,在整幢房子裡都引起了迴響。
房門馬上被推開了。伯奇和令超走了進來,顯然他們一直在門外守候著。
葉太太以為風荷馬上會撲到伯奇懷裡去問個究竟,但是,並沒有。相反地,她好像害怕他們似地,往後退縮著。
就在這一刻,三個人都發現風荷的眼神不對了,那麼直愣愣的,可又那麼亮晶晶的,亮得可怕!
她的目光,利劍閃電似地在葉伯奇、葉令超的臉上橫掃著。僅僅從他們的表情上,她已經痛心地感到:媽媽講的是真話。
「孩子,你媽媽告訴你的是實話。但是,你要相信,我們從來就是把你當親生女兒看待,今後,也將仍然如此。」
伯奇被風荷的神態所震懾,急急地作著表白。
「鳳荷,你要冷靜一點!」
令超向風荷伸出雙手。但是一看到風荷那懷疑和怨恨的神情,他又把手縮了回去。
喔,明白了,風荷想,連哥哥都早就知道了這個事實,
而且今天這個談話,也是他們預謀好了的。他們串通一氣,
卻一直瞞著我,欺騙我!
今天看電影原來是個圈套,是為了要告訴我,我就是電
影中那個喬治。真滑稽,我竟然成了喬治!
突然,風荷發出一陣笑聲,這笑聲空洞、絕望,拖著哭腔,是他們從來沒有聽到過的。
伯奇夫婦和令超都害怕了。他們真怕風荷會犯病。
葉太太一把抱住風荷,哽咽著說:「好孩子,你要冷靜,聽媽媽說……」
媽媽!媽媽?風荷驟然停住了笑,她推開葉太太,猛地撲倒在床上,用手捂著耳朵,閉上了眼,無力地說:
「你們都出去,讓我一個人呆著!」
已經整整一天一夜了,風荷還把自己鎖在房裡。
伯奇夫婦和令超輪流著去敲門,在門外不斷地開導她,但她就像什麼也沒聽見似的,毫無反應。阿英給她送吃的,她也不開門。直到第二天晚上,她還是不讓任何人進屋。
他們側耳細聽她屋裡,無聲無息的,就跟沒人一樣。
「這可怎麼是好,可憐的孩於,她是想把自己活活餓死。」葉太太嗓音瘖啞地說,她眼淚都流乾了。
伯奇和令超也急得團團轉,搓著雙手,毫無辦法。
一直站在旁邊的女傭阿英,走到葉太太身邊,悄聲說:
「太太,把夏醫生找來吧。」
她聲音雖然不大,但伯奇和令超都聽到了。伯奇皺著眉問:「夏醫生來,能有用嗎?」
「是啊,她要是不肯開門,找十個醫生來,也是白費勁啊!」葉太太灰心地搖著頭。
「夏醫生來,小姐會開門的。」阿英很有把握地說。
伯奇夫婦愣了愣神,對望一眼。
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令超開口了:
「媽媽,給夏醫生打電話吧,我想,阿英的話是對的。」
夏亦寒接到電話後,馬上就趕到了葉家。
一走進客廳,他就感到了籠罩在這裡的沉重氣氛。他掃了一眼伯奇夫婦和令超,問:
「風荷出什麼事了?是不是犯病了?」
「不,不是。夏醫生,這可憐的孩子……」葉太太眼圈紅腫,泣然說道:「她把自己鎖在房裡,不吃不喝,已經有三十個小時了。」
「因為什麼?」
「唉,說來話長……昨天我們……」
「淑容,還是讓阿英領著夏醫生去看風荷吧。」伯奇打斷了妻子的話。
「我想,風荷自己會把一切都告訴夏醫生的。」令超聲音低沉地補充說。
阿英把夏亦寒領到二樓風荷的臥室門前。
「你去端一杯熱牛奶,再拿些容易消化的點心來。」夏 亦寒吩咐道。
阿英轉身走了。
夏亦寒在門上敲了幾下,親切而嚴肅地說:
「風荷,快開門,我是亦寒。」
門裡發出了響聲。一會兒,風荷打開一條門縫,當她發現門外只有亦寒一個人時,一下子把門開大了。
夏亦寒跨進門去。
一看到亦寒,風荷滿腹的心酸,委屈和悲痛都湧了上來,她呻吟著叫了一聲「亦寒」,雙腿一軟,就癱倒在亦寒懷裡。
夏亦寒把風荷抱起來,直走到床前,順手拉過一條薄薄的毯子,給她蓋上,自己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僅僅兩天多沒見,面前的姑娘竟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臉色慘白而憔悴,嘴唇發灰,眼圈發黑,眉心間竟隱隱出現了豎紋。亦寒心疼得緊咬著牙關。
風荷慢慢睜開眼,看著亦寒,眼角邊流出了一顆淚珠。
「亦寒,我……」她嗚咽著,想向亦寒訴說,但聲音有氣無力。
亦寒豎起一個手指,放在後間,輕輕「噓」了一聲,他幫風荷擦去眼淚,說:「先別說話。」
他摸摸風荷的額頭,又試了試她的脈搏。還好,除了飢餓引起的虛弱外,看來並沒有得什麼病。
阿英端著托盤進來了,上面放著一杯熱牛奶和一碟子鬆脆的小餅乾。她把托盤放在桌上,就識相地退出了房間,還把身後的房門帶上。
亦寒端著牛奶說:
「快趁熱喝下去。」
風荷搖搖頭。
「你需要補充熱量,快喝了吧。」
「把它拿開,我不想吃東西。」風荷固執地拒絕道。
亦寒劍眉一挑,板起了臉,把牛奶杯往床邊的小書桌上一放,嚴厲地說:「好,你要把自己餓死,就隨你去吧。」
他返身走到窗前,臉望著窗外,再也不理風荷。
風荷委屈得直想哭,但看到亦寒這副神氣,她又害怕,她從來沒看到過亦寒發這麼大火,使她連哭都不敢了。她知道亦寒是對的,再不吃東西,她真會虛弱得垮了。
於是,她乖乖地端起牛奶,強壓下餓久了的胃對食物的反感,像吞中藥似地,一口一口喝著。
喝了幾口以後,還真感到舒服些了。她又就著牛奶吃了兒片小餅乾。
「我把牛奶喝完了,餅乾也吃了不少,還剩兩塊,實在 吃不下了。」風荷放下牛奶杯,小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