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錯,比照相要有意思,」文玉附和道。
「對了,風荷,你也給玉姑剪一張吧,」繡蓮也不管風荷願意不願意,文玉好意思不好意思,就把文玉拉到剛才自己坐的那把椅子上,讓她側面對著風荷。
文玉坐下了,笑著整了整頭上的髮髻,就像準備照相似地,等著風荷給她剪肖像。
風荷隨手拿起一張紙,也像剛才那樣,仔細地對文玉打量了幾秒鐘。
驀地,一陣暈眩襲來,耳鼓發脹,響起一片巨大的嗡嗡聲,風荷只覺得眼前金花亂冒,胃裡翻騰得直想嘔吐。
她拚命咬緊牙關,強把這陣頭暈噁心壓下去。
她的頭腦似乎已失去思考能力,根本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情況,也不明白自己該怎麼辦。
僅僅是憑著頑強的意志力,她才沒有張口吐出來,她用力嚥了幾口唾沫,勉強拿起剪刀,開始剪起來,
她從下巴開始,慢慢往上剪,嘴唇、鼻子、眼眉、前額、額前的細發……
突然,風荷的手不聽話地顫抖起來,抖得連手中捏著的油光紙都簌簌發響,那剪刀也彷彿不再聽她的指揮。明明應該剪出文玉頭上那個高高盤起的髮髻,但不知怎麼卻突然往下一滑,這一刀剪下去,髮髻沒有了,代替它的竟是一片亂糟糟披散在身後的長髮……
風荷極力聚起目光,想看清這張用紅色油光紙剪成的肖像。她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剪出這樣一張像來。
猛地,她全身一陣哆嗦。這紅色的肖像,竟顯得那麼熟悉。她下意識地抬頭,費力地看一眼端坐著的文玉。
文玉額上那條淺紅色的傷疤,似乎在閃閃發光!不,似乎在滴著血,稠稠的鮮紅的血!一轉眼間,那個滿臉是血的披頭散髮之人,竟變成了張開血盆大口的猛獸,正向她猛撲過來。
風荷想拔腿奔逃,但身子卻沉重得動不了,她想大聲呼救命,喉嚨口卻發不出響聲……
繡蓮一直饒有興味地站在風荷身後,看她剪紙。文良也站得不遠。當風荷的剪刀改變了文玉的髮式,往下剪成長長的披肩發時,繡蓮還想:她這是為了故意把玉姑剪得年輕些吧。
但是,她馬上感到不對勁,風荷的剪刀七歪八扭,把這頭髮剪成亂糟糟的,使好端端的一幅女人肖像,變成了披頭散髮的怪模樣。
正在這時,風荷的嘴裡含糊不清地「唔唔」兩聲,整個身子竟向一側傾倒下去。
還沒等繡蓮和文良發問,風荷已悶悶地倒在沙發上,剪刀和手中未完成的肖像丟在沙發邊的地上。
就在完全失去知覺的一剎那,風荷隱隱約約地聽到周圍一陣混亂,彷彿有人在大聲尖叫著她的名字,有奔過來的腳步聲,還有椅子「砰」地被碰落在地上的響聲……然後,她眼前一黑,世界就不再存在了。
客堂裡亂作一團,菊仙從自己的沉思默想中驚醒,她和繡蓮一起把側臥著的風行於擺在長沙發上躺好。
文玉伸手摸摸風荷的額頭,驚恐地說:
「啊唷,一頭冷汗!這可怎麼是好,亦寒又不在家。繡蓮,你快想想辦法,要不要叫救護車來?」
繡蓮是正在實習的醫生,自然比別人沉著。她一邊給風荷搭脈,一邊對文玉說;
「玉姑,別著急,不要緊的。」
她又抬頭對菊仙說:「拿個枕頭來。你們別圍著,快打開窗,讓空氣流通一下。」
枕頭拿來了,繡蓮幫風荷脫了鞋,把枕頭墊在她腳下,然後說:
「玉姑,你照看一下,我上樓去找點藥。」
說完,就急急上樓去了。
菊仙則端了一大盆溫水來,她想為風荷擦一擦滿頭的冷汗。
文良迴避開了。他緊蹙著眉頭,思考著:這姑娘為什麼會在給文玉剪影時突然犯病暈倒,是不是文玉的外貌使她聯想到了什麼?看來,對此事不能抱任何幻想!得當機立斷了。
文玉這時才想到給亦寒打電話。她匆匆撥通電話,聽醫院說,夏院長剛走,她看風荷有菊仙照顧,就趕忙奔到大門口去等。
菊仙用熱毛巾給風荷擦了臉和雙手,然後又解開風荷高領花呢衣裙的第一個扣於,發現她頭頸裡也是冷汗淋淋。
菊仙略一沉思,又解開風荷第二個衣扣,當她的手觸到風荷衣裙裡面那件粉色內衣的衣扣時,手指不禁有點顫抖起來,她猶豫著,但最終還是下決心解開了。
她預感到自己將看到什麼,但似乎又不希望真的看到
終於,她還是看到了:就在頸項下面,兩乳之間,鳳荷那細嫩潔白的皮膚上,有一顆深紅色的蓮子狀的血痣。
菊他匆匆掩好風荷的衣襟,一回頭,見繡蓮拿著一盒藥正站在她身後,目光直直地盯著她。
大門口響起了亦寒的汽車喇叭聲。
當風荷悠悠地醒來時,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俯在她面前的亦寒。
夏亦寒臉上充滿關切和憐愛之情。
起初是不明白,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躺在這裡。但很快風荷想起了剛才的一切。淚水漫上她的眼眶,羞愧、懊惱、遺憾、內疚、不安等種種情緒交錯而來,但她什麼話也說不出,只有氣無力地叫了聲:
「呵,亦寒……」
亦寒被她的神情攪動得心裡發酸。他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緊緊地捏著風荷的手。用眼神撫慰她,讓她靜靜躺著。
風荷這才注意到夏家所有的人都聚在她躺著的長沙發前。她強迫自己笑了笑,動了動身子想坐起來,一邊說:
「真抱歉,嚇著你們了。我沒事,已經好了……我,我昨晚沒睡好,所以……」
當天晚上,在夏亦寒的書房兼臥室,有兩次談話,話題都與風荷的暈倒有關。
先是文玉來了。她憂心忡忡地問亦寒送風荷回家的情況。
亦寒極力安慰母親,說風荷偶然暈倒,不是什麼大病,走的時候你不是親眼看到的嗎?已經好好兒的了。她是有點膽小,有點緊張。暈倒的時候偏偏我又不在,你們不是都說,當時她正高高興興地在給媽媽剪頭像嗎?也許只是屋裡的空氣太悶熱了的緣故。她回家一路上都很好,只是感到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