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風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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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頁

 

  經過亦寒的改裝,樓下除客廳、廚房,以及一間大而舒適的書房外,其餘的房間都成了藏書室。

  亦寒在書房裡安了一張床,有時在這兒看書晚了,就睡在書房裡,所以書房也就是他的臥室。

  這整幢大房子,亦寒就利用了中間這一排正房的底層,其餘的房間都常年關閉。

  亦寒先領風荷去看了他書房旁邊的那間藏書室。推開門,擰亮電燈,就見沿牆放著一排紅漆的老式書櫃和書架,還有一排排摞得整整齊齊的裝書的木匣,那是一套二十四史。

  書櫃裡的書看不見,書架上的那些線裝書,都整齊地躺著,在書頭上間或插著一片白紙,上面用工楷寫著書名,顯然是有人用心清理過的。

  房間很大,四周的牆壁幾乎全被書櫃書架書匣遮住了,只在靠近窗戶的地方,在一排較矮的書區上方,掛著一幅畫。

  那是一個橫幅,畫的是一群正在奔馳的馬。畫幅雖不算長大,但其中的馬總有十來匹,有的引頸長鳴,有的飛鬃揚蹄,有的驀然回首,一匹匹都神駿無比。

  「哦,我見過這幅畫!」風荷歡叫著,一下就被它吸引住了,「我們家從前也有過這幅畫。」

  正在那邊打開一個木匣往外取書的亦寒,聽到這話,接口說:

  「中國有不少畫家喜歡畫馬,與這類似的畫很不少。」

  「不,不是類似,就是這一幅!」風荷說得很肯定。

  亦寒差一點笑出來。他聽媽媽說過,這幅畫是爺爺一位老朋友贈送給爺爺的五十壽禮。這個朋友是個中醫,並不是畫家,但很擅長畫馬。平時他很少作畫,更不賣畫,這幅畫是應爺爺請求而作,所以可以說是海內孤本,獨一無二的。風荷又何緣得見呢?她準是把另一幅有點兒相像的奔馬圖跟它混淆起來了。

  然而,這幅深深印在腦幕上的畫,此刻卻喚起了風荷對於遙遠往事的回憶。

  記得她還是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見過這畫,喜歡這畫,經常地幾乎是每天都看到它。漸漸地,她覺得這幅畫有個地方挺彆扭,因為其中一匹正要揚蹄飛奔的馬,竟只有三條腿。

  她反反覆覆地看那幅畫,希望找出那本該有的第四條腿來,多少次長久的凝望,讓她小小的脖子都酸痛了。那感覺彷彿現在都還能體會到。但是,找來找去,就是缺一條腿。這怎麼可以呢!

  有一天,她終於忍不住,偷偷地爬到桌子上,用蘸了墨的毛筆,在她認為最恰當的位置上,給那匹馬加上了一條腿。做了這件事後,她心裡是既舒坦又緊張。

  雖然後來她到底為此挨罵了沒有,已完全記不得了,但對自己的第一個傑作——畫了一條馬腿,卻印象極深。

  長大後,她曾想,畫家絕不會畫出三條腿的馬來,一定是自己當初沒看明白。她多麼想再看看這幅畫,但在家中卻遍找無著。問爸爸媽媽,他們說記不得家中曾有過這樣一幅畫了。這幅畫,猶如她喜愛的水鄉風景一樣,就這樣沒來由地卻十分牢固地留在風荷腦中。

  風荷仍站在這幅畫下面,笑著把這件事告訴了亦寒。

  「你看,我小時候夠調皮,夠膽大,也夠俊的吧!」

  如此清晰準確的敘述,使亦寒無法懷疑它的真實性。聽著聽著,他彷彿突然被一根大釘子釘在地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太奇怪了!當年,他住進夏家這座宅子不久,就在書房裡看見這幅畫,並且發現畫上有一條明顯是後加上去的馬腿,因為那筆觸如此稚拙,因為那匹馬本來已有四條腳,只不過被其它幾匹馬交錯重疊的腿遮住了一條,只露出一點容易被人忽略的蹤影。

  他不敢去問父親,卻為此問過母親。文玉說,她不懂這些字畫,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還叮嚀他別再多問了,免得惹父親發脾氣。聽那話音,似乎父親曾為此發過火。

  亦寒一直不明白,是誰加了這一筆,難道竟然是風荷!這又怎麼可能?

  莫非這畫本是葉家的舊物,後來才到了夏家?但那上面的題款明明寫著祖父的名號:「松如兄雅屬……」媽媽講得一點不錯呀!

  除此以外,便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風荷幼年曾經在夏家生活過,而且是在自己住進夏家以前。

  有這種可能嗎?!

  就在亦寒站著發怔時,風行卻搬了一張方凳,想站到凳上仔細看看這幅畫。

  亦寒自己也不知為什麼,突然感到,不應該讓風荷看到這幅畫上加上去的那一筆,他慌忙開口阻止:

  「風荷,別……,快來,你來看看這本書……」

  但是風荷已湊近這幅畫,認真地看起來。

  亦寒緊張地盯著她的背影。

  果然,她慢慢地回過頭來,剛才還是紅潤的臉變得那麼蒼白,纖巧的唇控制不住地顫抖著,好像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亦寒驀地哈哈笑了起來,故意愁眉苦臉地說。「這下完了!我小時候的傻勁也被你發現了。我也以為那匹馬只畫了三條腿。」

  風荷的眼睛霍然亮了,臉上頓時有了光采:

  「這麼說,這條腿是你加上去的?」

  「是啊,不過我沒你的運氣好,為此還挨了父親好一頓打呢!」

  風荷從方凳上下來,釋然地笑了:「真有意思,我們兩家有過同樣一幅畫,又偏偏碰上我們這一對傻瓜!」

  看過了兩間藏書室,亦寒提議休息一下。兩人又回到客廳,邊喝著在洋油爐上煮沸的開水泡好的茶,邊隨意聊著。

  「亦寒,這麼座大宅子,連個看門的都沒有,就不怕有人來偷?」風荷好奇地問。

  「沒什麼可偷的。值錢的東西都搬走了。剩下的就是些搬不動的舊家俱和書。這些書,小偷不懂它們的價值,也不感興趣,」亦寒笑著說,「而且,隔壁有一家鄰居,是一對年老的夫婦,受我的拜託,隔幾天就來幫我打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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