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父女倆沒讀多少書,大字不識幾個,聰明的 成音就想了個法子,每當她想去看她娘的時候,就在桌上擺枝桃花枝,這樣我就明白她去哪兒了。那片桃花林是我妻子生前最愛的地方,人一走,那兒自然就成了最適合她的歸所了。」
「原來如此。」
「好啦!紹真,別擔心,晚點丫頭就回來了。瞧丫頭幫咱們做的午飯,先吃飯吧!」柳淳安招呼著,三人人坐吃起午飯。柳淳安與元榮開心閒聊著,獨獨元紹真不知為何,心頭沉甸甸地,有些不安,彷彿有什麼事要發生一樣。
住進紫霞山兩個多月來,元紹真頭一次感受到何謂食不知味,因為身旁少了他心心唸唸的桃花笑靨
風起雲湧,空氣中的水氣迅速凝聚,天空瞬間灰成一片,雷聲轟轟,紫霞山的午後,風雨欲來。
雷電閃爍,在桃花林裡的柳成音聽聞更響才知變天。
「變天了,我得趁雨還未下之前,快些回去,不然爹會擔心的。」透過林陰,柳成音仰望天際,只見灰蒙一片,稍晚定是雷雨不停。
心念意動,她輕聲與她娘道別,拾起身旁的傘,快步穿過桃花林,往柳家方向行去。
柳成音的腳步雖快,雲走的速度卻比她更快。就在她走出桃花林未久,天空便下起雷雨,整座紫霞山融在滂花雨景裡。
閃電不斷,風雨加大,視線越加迷濛不清,眼前的景物幾乎模糊成一片,急著回家的柳成音見無法再趕路,只得改變心意走回桃花林。
雷聲轟隆,聲響震天;柳成音一個不慎,踩空了步,只聞一聲驚呼,她掉落一旁的山澗裡,而手中所執的傘則被狂風吹翻,落向一邊!
雨勢愈來愈大,位於半山腰的桃花村只聞雨聲,不見行人。從窗外望去,戶外迷濛一片,元紹真坐立不安,突地一陣心驚,耳邊似乎傳來柳成音的叫喊,他再也耐不住,對屋內的元榮說一聲,穿起蓑衣、戴起斗笠,便奔出門,往柳家而去。
「柳叔,成音回來沒?」 走到柳家門口,元紹其便急忙開口詢問,誰知柳淳安已整裝準備出門,元紹真見狀心便一沉,這表示柳成音根本沒回來。
「沒呀丫頭不知怎麼搞的,到現在還不見人影,我擔心得很,正要趕到山上去看看。」
「那這麼辦吧!柳叔,你在家裡等著,或許成音已經在路上,晚點就回來了。我的腳程快,山上這趟讓我去。」
「好吧!天雨路滑,你路上小心點,找到成青,兩人就快些回來。」柳淳安叮嚀道,元紹真回以一個笑容,順長身影沒人雨中,瞬間不見。
「成音……成音……」全神專注趕路,腳下急急不停,步行間,元紹真心中懸念的始終只有柳成音。
上桃花林有三個人口,但要進人千年桃樹卻只有 正西方向這個路口可以進入。確定柳成音來的地點,元紹真便順著她走過的方向沿路尋找。
一路行來,雷聲不斷,元紹真專心找著,卻尋不著柳成音,隨著雨勢加大,他心中的擔憂加深,成音!他心愛的成音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成音,成音,我是阿真哥,你在哪裡?」元紹真使勁喊著,然回應他的除了週遭浙瀝瀝的大雨之外,再無其他聲響。
「成音、成音……」 一顆懸念的心,隨著他的腳步,一步步向桃花林方向尋去。
終於,距離桃花林不遠處,元紹其在泥地裡發現了一把被風吹壞的傘,傘柄懸著一個桃花香包,正是柳成音的拿手花樣。
傘在,那人呢?元紹真心急了,他聚精會神,繼續在四處找著,柳成音很可能就在這附近……
一個不慎跌跤,摔到山澗裡,柳成音昏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陣陣雷雨打在臉上及身上的痛喚醒了她,意識一恢復,便漸漸感到疼痛,她忍痛提氣欲起身,卻做不到。眼光往身上望去,只見裙擺染血,與泥濘和成一片,腳輕輕一動,疼痛便加劇,柳成音疼得直掉淚,心下明白是她的腳受了傷,眼前是走不了了。
滂論大雨下個不停,週遭除了雨聲,只有風聲,柳成音咬著牙,慢慢移動身子往上爬,努力半晌卻只能稍稍前行,疼痛持續加劇,心裡的恐懼擊潰她的情緒,讓她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阿真哥、爹、元伯伯,快來救我!」
頻頻落下的淚水,情緒已然崩潰,迷亂的意識裡惟一記得的只有元紹真……
「阿真哥、阿真哥,快來救我……」
在桃花林前全神貫注尋人的元紹真,在風雨裡隱約間聽見細微的哭泣聲,他如獲至寶般燃起希望,循著聲響走到山澗旁。
「成音,我是阿真哥,你在不在?」元紹真朗聲朝山澗下喊著。
以真情與思念的聲音化作一道堅定的力量,穿過浙瀝的雨聲,傳進柳成音的耳裡,讓她精神為之一振,趕忙凝氣用力出聲喊道:「阿真哥,我在這裡……」
借由一來一往的聲音傳送,終於讓元紹美尋著了柳成音。
山澗並不深,他移步走下,見到渾身是傷的柳成音,幾乎心魂欲碎。
「阿真哥,我自己一個人……好害怕,我一直……喚你……幸好你……真的來了……」柳成音一見到元紹真哭得更凶了,素手伸向前欲抓住他,她害怕這是幻影,若不緊緊抓住,他就會不見。
「成音,我們心有靈犀啊!你喚我,我便來了。我在這兒,沒事了,沒事了。」元紹真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柳成音立即偎進他的懷抱。看見她的模樣,只教他的心一陣揪緊,她傷成這樣,讓他好心疼哪!
「我的腳……受了傷,走……不動了……」
「我先看看你的傷。」元紹真掀開柳成音染血的裙擺,眉頭緊蹩,她的左小腿有道頗深的傷,血已經止住,但傷口上沾著泥,若不盡快處理,定會受感染。
「成音,來,我抱你,帶你出去。」他蹲下身扶起柳成音的身子,讓她的手勾住他的頸,一個使勁將她抱起,這時他才感受到她纖細的身子輕盈如燕,沒什麼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