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年年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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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頁

 

  他拿著算命旗子,佝僂著背,腳步緩慢,在眾人譏笑聲中離去。

  「他……好像是……我爹。」小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麼?!」非魚大吃一驚。

  「不!不!」小惜又搖頭,眼睛鼻子都紅了。「他說要往東方發展,可這裡是香靈庵的北方,他最相信他自己的卜卦了。不是的!不可能是他……」

  「妳再認清楚。」

  「不是他。」小惜低垂下頭。「上次見他,我才十歲,早就忘了他的長相。」

  「我上前問問便知道了。」

  「二哥!不要!」小惜驚惶地扯住非魚。

  是父親又如何?他早就不要她了,她是父親眼裡的不祥女兒……

  轉念之間,非魚已經猜到她的想法。她離開香靈庵,就是想找爹,可真正遇上了,卻裹足不前、不敢相認,那種欲認不認、既盼望又怕失望的心情,明明白白寫在她的臉上。

  這妹子的心思就是這麼單純明顯,什麼想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非魚揉揉小惜的頭。「妳這邊待著,隨便瞧瞧風光,我去找他算命。」

  他再輕輕鬆開她的小手,拍拍她的手背,給她一個開朗的大笑容。

  大步向前,大聲喊道:「喂!算命先生,你等等啊!」

  年又魁站定腳步,疑惑地回過頭,見到高大的非魚跑來,以為是剛才那老人的孫子來找他理論了,嚇得簌簌發抖。

  「咦?算命先生,太陽這麼大,你怎麼冷得發抖?」非魚奇道。

  「我……你、那個命運天定……不能改……」

  「我都還沒算命,你倒先算好了?別發抖啊,怎麼天氣熱,你還穿冬天的襖子,是真的很冷嗎?」

  「不是的……我上下只有這件衣服……」

  唉!真是潦倒到極點了。若他是小惜的父親,也算是自己的父執長輩,他可不能太過隨便冒犯,而且他若知道小惜不當尼姑了,是否還願意接納這個被他送入空門的女兒呢?

  還是採取迂迴認親策略吧。

  「那我給你做筆生意,你幫我算個命。」

  「哦?!」不是那老人的孫子?年又魁鬆了一口氣,露出一個卑微的笑容。「要算什麼呢?」

  「算什麼都好。這樣吧,算我的姻緣。」

  「請問生辰八字。」

  「沒有,我爹娘不要我,將我丟給和尚養,也沒告知生辰八字。」

  「咦……這……」年又魁皺起眉頭,又擺出那張苦瓜臉。「這位大哥,你不知生辰,猶如在茫茫宇宙中無所依循,不管娶親、破土、上梁、遷屋、甚至是將來的安葬,都不能算出最好的時辰,更遑論造福子孫了。」

  果然出口沒好話。非魚只是笑道:「都不知道爹娘了,問也問下出來。」

  「真是悲慘啊,時刻不對,動輒得咎,又不能預知何時會犯沖那一方凶煞,這位大哥可說是步步危機,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啊。」

  「可是我活得很好,有一技之長,養得活自己,還準備娶老婆了呀。」

  「那是你不知危機四伏……」

  「算命先生,若是如此,我如何消災解厄呢?」

  「沒用的,大哥你注定一輩子飄泊無定,面臨不確定的凶險,厄運到頭,只能聽天由命了。」

  「唉!」非魚也受不了他的悲觀論調了。「好吧,假如我知道我的生辰八字,凡事都得先占卜,算方位,豈不礙手礙腳,啥事也不能痛快去做?」

  「為了避免厄運,只好如此了。」

  「多去想,就多一份操心,我不如糊裡糊塗,一輩子當個糊塗鬼,每天快快樂樂過日子,萬一真有什麼災禍厄運,總算痛快活過,這輩子也值得了。」

  「可是……」年又魁結巴地道:「有災禍,可能會早死……」

  「請問算命先生,你想無憂無慮活個二、三十年?還是終日煩惱不安、戰戰兢兢過個八、九十年?」

  「這個……好死不如賴活……」

  「時候到了,閻王要請你去,神仙留你也留不住:而且我記得先生之前說過,很多事情前世已經決定了,既然生死簿都安排何時出生、何時死去,那我們又何必日日卜算、自尋煩惱呢?」

  「這……」年又魁語塞。

  非魚又笑道:「先生應該有兒女吧?想必也是日日幫她卜卦,為她決定出門該走的方向,更不用說幫她訂下姻緣了,可不知她是否滿意你的安排?」

  「我……我不知道,」

  「喔,是你當父親的太凶,你的兒女不敢跟你說話?」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年又魁神情黯然,吞吞吐吐,忽然又想到什麼似地,「這位大哥,你不是要算命?既然不知生辰,那不妨測個字。」

  「好啊,魚!」非魚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寫下「魚」字。

  「啊!」年又魁望著那字,思索片刻,目光極其憐憫。「大哥,你看這個魚乃是象形字,上面的乃是魚頭,中間的田是魚身,下面的四點是魚尾,這樣子就像一尾被釣起來的魚,注定你是願者上鉤,終身被老婆牽著走了。」

  「好啊!」非魚拍掌大笑。「娶了老婆,就要疼她、愛她、寵她,她心情不好,我自然擔心,如此被她牽著走,我心甘情願!」

  「可是,你這樣被鉤著,會痛苦一世啊。」

  呵!要是被狠心師父鉤住,他當然痛苦了。非魚好笑地用樹枝在地上寫字。「你這樣說沒錯,可你為何不說,魚字的上面像個『角』字,下面又燃起一把火,正意味著「頭『角』崢『嶸』?瞧這嶸字正是山裡燒木材,還是兩把火,燒得好興旺呢。」

  「不,魚下面一把火,就把中間的田地燒掉了,什麼也留不下,你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頭角崢嶸的。」

  「哇!這麼慘?我這輩子注定無法熬出頭了?」

  「是的。魚若想熬出頭,你看,一個敖字壓在魚上面,正好成了『鰲』,乃海裡的大鱉也,注定你就是要吃癟……」年又魁也發現把人家的命運講得太糟了,不好意思地自動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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