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年年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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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頁

 

  「臭道士,抓到狐狸精了……」鐵膽飄了過來,一看到小惜的臉孔,更是驚道:「狐狸精什麼不好變,卻變個尼姑?!」

  「惡鬼來了!」小惜見到鐵膽,臉色更加害怕,卻是猛一咬唇,撐著地面,費力地站了起來。

  「又說我是惡鬼?!」鐵膽動了氣,瞪大銅鈴眼,聲音粗嘎,忘記原先要找她幫忙的事。

  小惜已經撿起一根樹枝,用力往自己的左手掌戳下去,頓時鮮血流出,同時她也搶到非魚前面,對著鐵膽高舉左手掌,閉緊眼睛,一面發抖,一面快速地念道:「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璃,都……」

  「小師父,妳……」非魚看傻了眼,他知道她在念往生咒,卻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麼。

  「她在幹嘛?」鐵膽也有同樣的問題。

  「我……我在……請你回……回去……」小惜偷偷睜眼,又嚇得緊緊閉上,聲音顫抖結巴,心中的驚惶害怕表露無遺。

  「好吧,我讓妳請。」鐵膽求之不得,叉著雙臂等著被超度。

  「你要上西天也等會兒,小師父受傷了。」

  非魚一腳「踢」開鐵膽,抓下小惜受傷的左手臂。

  「啊!」小惜驚叫一聲,本能地握緊手掌,想要掙開非魚的掌握。

  「小師父,妳別怕,妳手流血了,我幫妳敷傷。」非魚盡量放緩語氣。

  「可是我要……我要幫你趕……那個惡鬼……」

  「他不是惡鬼,他是一個可憐的老哥哥。」

  「可是……」小惜瞧了鐵膽一眼,又害怕地低下頭,不覺靠近非魚,顫聲道:「他……他很凶,又纏住你……像壞人……不,壞鬼……」

  「老子我是長得可怕,可我不是壞人!」被非魚「踢」走的鐵膽飄了回來,扯著鬍子大吼。「我娘就生我這張臉,我還能怎麼辦?」

  小惜嚇得淚水在眼眶打轉,一張小臉轉為蒼白。「我……我沒怪你的娘親,我只是……只是想送你回去……」

  非魚輕拍她的肩頭,笑道:「小師父,不要怕,人有惡人,鬼有好鬼,老哥哥就是好鬼,我跟他在一起好多天了,也沒被他吃掉。」

  「哦?」小惜抬起淚眼,望見一張俊朗的男子笑臉,立刻驚惶地低下頭,又忽然發現他仍握著自己的手腕,而另一隻大掌則輕按肩頭。

  她慌張地想掙脫,但左手腕仍被非魚輕輕握住。

  「小師父,施與願印。」非魚察覺她的驚慌,以沉穩的聲音道。

  小惜向來習慣聽話,又聽到熟悉的佛門話語,自然而然張開左手掌,手指下垂,正是佛手印裡的「與願印」。

  「哎呀,流好多血……」非魚低頭細看,「我先幫妳止血。」

  小惜手指微動,本想急急握起拳頭,不讓他看手心,但一見到血跡糊了整片掌心,也就抿唇不語,任他察看傷勢。

  「妳不要動喔。」非魚稍微抬起她的手掌,再高舉右手,在空中比劃了幾個圓圈和手勢,一邊念道:「孝女娘娘顯神跡,醫我善男子,善女人,叭咪呔叱咕!咚呿呵!賜我靈丹妙藥,急急如非魚道爺令。」

  喊出急急如律令之時,非魚的右手已經來到小惜攤開的掌心上面,只見他大拇指輕輕彈過其它四指,一堆帶有藥味的粉屑就掉落傷口之上。

  「哇!臭道士會變戲法?」鐵膽睜大了眼。

  「不是變戲法,是孝女娘娘顯靈了。」非魚得意地道。

  小惜也是十分驚奇,她不知道這些粉末是哪裡來的,好像凌空一抓,就拿到了仙藥,而這粉末冰冰涼涼的,立即收止傷口的刺疼,似乎是滿有功效的。

  「孝女娘娘?」她舒展了眉頭問道。

  「孝女娘娘是臭道士他們村子拜的神仙啦。」鐵膽代為回答。

  「鬼啊!」小惜一見那張凶臉,之前的勇氣完全消失殆盡,立刻躲到非魚身後,直覺他是一個可以幫她擋鬼的強壯好人。

  「要趕鬼,還被鬼嚇成這樣子?!」鐵膽氣呼呼地道。

  「我是伯你……好凶……」小惜快哭出來了。

  非魚轉過身,瞧見那張嚇得慘白的臉孔,還有那不知不覺扯緊他衣服的小手,同時也能感受到她的微微顫抖。

  既然怕鬼,為何她要為他趕鬼?難道是怕不知情的人受到傷害?

  「妳的左腳一拐一拐的,是剛才跌傷了嗎?」

  「我的腳……不,沒受傷。」小惜後退一步,身子歪了一下,低下頭道:「我的左腳天生比較短,呃……」她咬住了下唇。

  自幼有人提到她的長短腳時,不管是嘲笑,還是惋惜,總是令她感到羞於見人,難以啟齒,只能默默承受他人的眼光。

  「那走路很辛苦了?」非魚適時扶住她的身子。

  「啊?!」她心頭一跳,驚訝地抬起頭來,望見一對清亮帶笑的眼眸。

  「不,不辛苦,我習慣了……」小惜下想再談她的腳,正好瞄到非魚身後的「惡鬼」,又驚慌地道:「這位施主,那隻鬼……」

  非魚看她臉色忽紅忽白,又是害怕,又想裝大膽,不覺又憐惜又好笑。

  「小師父,真的別怕啦,我跟你說老哥哥的故事,是這樣子的……」

  月光光,照出鐵膽的影子,空洞洞的,飄零無依。

  「六十年?!」小惜的眼眶紅了,心裡萬分的難過與不捨。她在尼庵十年都已經度日如年,更何況是六十年束縛於墳地不得超生呢。

  她感同深受,既悲鐵膽,也憐自己,淚珠兒一顆顆掉下,一步一拐地走向鐵膽,雙手合十,深深鞠躬。「鐵施主,對不起,淨憨年幼,不懂事理,以貌取人,不知你的苦難,我……嗚……」

  「喂,妳別哭啊!」鐵膽反而變得驚慌,一徑地搖手,一面拿眼看非魚。「我最怕婆娘掉眼淚了。」

  「小師父,老哥哥現在很好,妳別難過。」

  「是嗎?」小惜哽咽道:「可是鐵施主回不去了……」

  「對了,小師父,我們正想找妳,既然妳看得到老哥哥,那麼有沒有辦法超度他,讓他回歸地府呢?」非魚期盼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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