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冷然一笑,情緒平淡無波,和略顯激動的楚凝大不相同。「誰說要有血緣關係才能成為你的監護人。」他反問:「難道你不瞭解有一種人的心目中,金錢比血緣關係來得更為重要嗎?」言語之中,已透露出了些許原因。
楚凝不是傻瓜,一下子便聽懂了天雷的言下之意。「你用錢收買了我大伯,用錢買走了監護人這個權利。」
「別說得這麼難聽。」天雷並不喜歡她這種說法。
「但是事實就是如此,不是嗎?」楚凝反問,心中已經百分之百確定了這個答案。
自從得到了那筆意外之財後,她就看清楚所有親友的嘴臉了。惟有那些白花花的鈔票,才是他們最重視的東西,什麼親情血親,根本完全不值一個屁!
而大伯也是屬於見錢眼開的勢利人!
「不管事實如何,現在我是你的監護人。」天雷加重語氣,陳述這個已無法改變的結果。
楚凝冷冷一笑,心裡卻泛著酸酸的痛楚。
錢呵!為了錢,大伯可以連自己這個侄女都不要了,她居然連薄薄印了花樣的紙幣還不值!
「你是用了多少錢收買我大伯的?」她激動的情緒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冷淡、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容。
「我想這對你來說並不重要。」天雷拒絕回答。
「重要。」楚凝沉凝的口吻說著:「我要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對你也沒有任何好處。」天雷還是不肯說出來。
「什麼叫沒有任何好處?」楚凝揚揚嘴角,沒有表情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淒楚。「我要知道,在我大伯的心中,我到底有多少價值。」
「這是沒有辦法用錢去衡量的。」
「為什麼沒有辦法?」楚凝瞅視著天雷,眼神中是絕然的悲痛與心傷。「我大伯都可以為了錢不要我這個侄女了,我只是想知道,他是為了多少錢而不要我。」
接觸到楚凝眼底的悲痛,天雷的心莫名被扯痛了。「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他多少能夠體會出她此刻的心情,所以,他實在不想說出答案,以免令她更難過。
楚凝深吸口氣。「我要買回來。」
「你要買回去?」
「你用多少錢向我大伯買我的監護權,我就用多少錢向你買回這監護權。」楚凝很肯定的說出自己的決定。
天雷劍眉一蹙。「你要買回你自己的監護權?」這小丫頭有沒有說錯?
「沒錯。」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沒有任何一個未成年人的監護人是自己的。」
「我要當第一個,不行嗎?」
「你別開玩笑了。」
「我沒有在開玩笑!」楚凝提高了音量,斬釘截鐵的說:「我就是要當自己的監護人,難道不可以嗎?」
知道她又在使性子,天雷並不想發火,只是捺著自己的脾氣,盡量和緩的說著:「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很不好受,但是你必須要面對事實,而不是說任性的話。」
「我任性又怎麼樣?」楚凝的情緒又開始激動了。「我不要這麼任由你們這些該死的成年人把我當玩具耍,我受夠你們這些死愛錢的人了!」
錢、錢、錢,什麼都是錢,她實在受夠了這沒有任何生命的薄紙了!
「我沒當你是玩具在耍。」天雷為自己辯解。
「既然沒有,那你又為何要用錢去利誘我大伯?」楚凝不相信天雷的解釋。「當我的監護人,對你有何好處可言?」有何好處?這句話倒令天雷吭不出什麼話來了。
是啊,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有什麼好處可得,當她的監護人,多了一分責任、一分負擔在,反而只有煩人的壞處而已。
究竟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做?他真的找不出一個好理由來。當初,他是一時衝動的做下這個決定,根本沒有去仔細思索自己這麼做是為了什麼。現在,他的心裡因為這衝動做下的決定,冒出了無數的問號。
「無話可說了?」
從沉思中回過神,天雷迎視著楚凝咄咄逼人的質問眼神,他輕吁口氣。「我沒什麼話好說的。」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沒有回答你的必要。」天雷依舊拒答。
「為什麼沒必要?」
天雷沉下了臉色。「我做事一向沒有理由的。」事實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的原因。
「你……」
「我還有事,你自個兒好好休息一下吧。」打斷了楚凝才要出口的話,天雷決然丟下了這麼一句,無視於楚凝的反應,快速轉身離去。
現在的他需要好好靜靜,也得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到底是哪兒不對勁,為何會這麼莫名其妙的做出連自己都無法解釋的事情來?
* * *
自從第二天和天雷一同上警局補做筆錄後,一連兩個星期下來,楚凝都沒見著他的人。
這兩個星期,楚凝住在風雷莊園裡,雖沒有見到天雷的人,但是每天上下學有司機開著名貴轎車接送;吃的是山珍海味、美味佳餚,身上穿的是令人咋舌的名牌服飾;沒事的時候,還會有人陪她打網球、騎馬、射箭……總而言之,食衣住行育樂,她都擁有最豪華奢侈的享受。
不過,雖然她像是成了一個十足的千金小姐,但是,她的心卻沒有真正快樂,反而有種空虛的落寞感。
她真的搞不清楚,現在的自己算是什麼,是出錢請他找失竊機車的客戶?還是他無聊時所收留的一隻小米蟲?或者只是他監護的一個小孤兒?她真的搞不清楚了
半躺在陽台的躺椅上,她望著一整片的藍天,心中卻是佈滿灰雲。
多麼希望,他這麼對自己好,是因為他是真心在乎自己,不只有單單朋友或主客的關係……
「小凝,你在哪兒?」倏地,一陣清脆的叫喚聲從房門處傳來。
楚凝回過神,一個轉身,視線落在走向自己身邊的一活潑身影。
「你一個人窩在這兒做什麼啊?」帶笑的甜柔面容對著過分安靜的楚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