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個姐姐當得好失敗,連顆雞蛋都沒辦法弄給他們吃——
「娘,您別這麼說,這是繡娘應該做的。總之,只要繡娘在的一天,就不會放棄照顧家裡,這是我的責任。」她內疚地道。
「如果不是你爹走得早,我的身子又這麼弱——」對於女兒,卓大娘有無盡的歉疚和憐惜。
「娘,是您教得好,女兒才有法子靠這手技藝掙錢啊,這不等於您在掙錢嗎?沒有您,又哪有我呢?」她含淚嫣然,摟緊了娘親。
「是真的嗎?我不是無用之人?你真的不嫌棄娘?」卓大娘淚汪汪地抬頭。
「我怎麼會嫌棄娘?您是我的親娘啊!」她吸吸鼻子,溫柔卻堅忍地道:「娘,別想這些了。如果您真想幫我的忙,就幫我把這些衣裳送回傅家去,交給管大娘。就說我很謝謝她給我這個機會,但是我有困難,沒法子再繼續幫襯下去了。」
卓大娘猶豫地道:「真的嗎?你都想明白了?」
她鄭重點頭,「娘,我已經想到辦法怎麼掙錢了,而且一定能夠比在傅家時掙得更多。」
「那好吧!娘幫你說去。」卓大娘摩拳擦掌,「可是你現在要去哪兒呀?」
正所謂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只要有決心,難道還怕活不下去嗎?上天賜予萬物生機,不會絕人生路的。
「我要去捉雞。」她握緊了雙手。
「咦?」
這是她的第三個想法。
「娘,您放心去傅家,女兒自有妙計。」她嫣然一笑。
青山綠水花開處處,這兒是京畿郊外,步過廣大的嫩秧秧稻苗田,山巒起伏清溪潺潺,片片花樹和綠林。
人愛說山腳山腰山頂,處處無不是寶。既然她沒有錢可以買母雞來生蛋,最省錢的法子就是到山上捉幾隻小雞小鴨回來養,養大了它們就會生蛋,然後蛋孵了變小雞,小雞又生蛋——這麼雞生蛋蛋生雞,很快的,他們不但每天可以奢侈地吃一枚蛋,還可以把多的蛋拿出去外頭賣了。
繡娘懊惱自己為什麼腦袋不懂得變通,因何不會早點想到這個好方子?
她今日穿得簡便,及膝粗布衫以簡單腰帶縛住,修改過了的褲腳雖然還略顯寬大,但是可以很安全地遮掩住她的小腳,而且跋山涉水也很方便。
她還帶了一個有蓋的大籃子,準備裝小雞小鴨用的。
繡娘長長的青絲綁成了一條垂落到腰側的烏溜辮子,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搖擺。
春風吹拂綠地,初生的草兒柔軟地起伏著,四周儘是春光美景,煞是怡人。
繡娘走近了密密叢叢的高大森林,不過說也奇怪,原本溫暖和煦的陽光卻無法完全穿透照射進這森林,讓繡娘情不自禁有點害怕起來。
她站在森林口,腳步停頓住了,再也沒有辦法挪移半步向前——
她低問自己:真的要進去嗎?
恐懼微微地揪扯著她的心尖,她深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卻還是無法平撫驚怕忐忑的心。
最終還是小弟專心握著禿禿的毛筆,一筆一畫艱難地沾墨寫字的情景躍現腦海,重重促動了她。
繡娘一咬牙,緊捏著衣擺的小手倏然放了開來,挺直腰背跨入蒼鬱森林中。
她在忽幽忽明的綠林中小心前進,但沒一會兒蟲叫蛙鳴的聲音就漸漸安撫了她隱隱的驚懼,溫馴不怕人的小鹿也蹦蹦跳跳而過,不進抬起烏黑友善的大眼睛瞅著她。
她怔怔地歎息,低柔地道:「小鹿兒,只可惜你不會生蛋,要不然你這麼乖,一定肯跟我回去的。」
林子裡不時也有野兔躍過,但是兔子也不能生蛋,捉了回去吃了又太殘忍了。
好不容易,給她瞧見一隻野雉,艱整以暇地在草地上啄食小蟲——
她眼睛一亮,驚呼,「雞!」
而且是一隻長得好漂亮的雞啊!雖然她從來沒有看過長成這樣的雞。
她手掌心發熱發燙,止不住滿心的興奮,還是勉強控制自己,躡手躡腳接近野雉。
可就在她要撲上那只渾然不覺,還在低頭啄小蟲子的野雉時,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打雷般的吼嘯聲。
野雉受驚飛快竄逃而去,繡娘一驚,失勢跌倒在草地上。
是——是什麼?
她狂跳的心還未稍歇,接著更響亮的吼聲又來,而且有越發靠近的趨勢。
天哪,這種吼聲——是老虎嗎?
無論是什麼,她再不逃就來不及了。
繡娘拖著驚到冰涼虛軟的雙腿,慘白著小臉在草地上掙扎前時,拚命要找地方掩護,緊急間,她的額頭撞著了硬邦邦的物事,登時撞得頭昏眼花。
「噢——」她撞得著實不輕,額頭懂事腫了起來。
可是那吼聲又越來越近了,就連原本在四周的小動物們都跑得不見蹤影,空氣好像僵滯住了,連風兒都停止了流動。
她要快點逃——倉皇間她也顧不得額上劇痛,一抬頭看見自己撞上的是棵高大粗壯的樹幹,便努力把自己的身子攀爬上樹去。
繡娘的手掌被粗糙的樹瘤劃得一條痕,她卻不放棄地拚命攀抓蹬足,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竟可以這麼迅速地爬到大樹上頭去。
真個是生死一瞬間,就在她軟趴趴地趴在枝椏上時,一頭通身黃黑斑紋,威風兇猛的大老虎已經躍過草叢奔了過來。
它在大樹底下盤桓著,不時對樹上的繡娘發現驚人的怒吼,好似想將她活生生震下樹似的。
她手腳四肢冰涼虛脫,渾身劇烈顫抖不停,好怕老虎會爬樹或者會直接跳上來吃掉她。
娘,快來救救我呵——
不不,娘來了也會給老虎吃掉的,太危險了——爹!您在天上要保佑女兒啊——
她緊緊環抱住大樹,那頭猛虎見了人更是凶狠暴怒,涎液橫流,一次次試著躍起,想要抓下她。
「救命——救命——」她想要大聲呼救,卻發現自己只能發出低低的嗚咽。
她不能死,死了誰來照顧娘和弟弟呢?
繡娘抱住大樹,緊緊閉上了雙眼。
這頭猛虎呼呼喘氣,顯然對於攻擊不著她而感到分外暴躁惱怒,在原地不死心地來回徘徊了好幾圈,還不時用前爪去抓樹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