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涼了一大半。
「你走吧!」她意興闌珊,意態淒涼地道:「回去傅府,那是你的世界,而我從來就不想貪圖進入你的世界。」
他透過窗台,深深凝視著她,帶著迷惑和不解;看著她傷心落寞的神情,他好想好想穿窗而過,緊緊擁抱住她。
「繡娘,你難道不想跟我成親嗎?」他迷惘了。
他還未愛上一個人,自然不會知道愛一個人需要多大的熱情和勇氣,也不會知道想愛卻愛不起的心酸。
「繡娘。」他迷茫地看著她。他已經允許了她名分,難道這樣還不夠嗎?
難道她想要的是妻子這個名分?可是——他不能有妻,有了妻子就等於一輩子被鎖綁住,再也無法動彈了。
做他的愛妾不好嗎?他必定憐之惜之——
他的自尊心大大受傷了,不由自主傲氣陡起——想他傅寒梅妾室的頭銜不知有多少人爭著要,為什麼她偏偏棄之如敝屣?
難道她以為沒了她,他就活不下去嗎?笑話!如果她以為他會為一個女人神魂顛倒、情難自已的話,那她就大錯特錯了。
娶她為妻?哼,她倒貪心,什麼都想要全了。
「好,我走。」他冷冷地道:「以後別想我再求你一分一毫!」
他身形一動,倏然消失在黑夜裡。
繡娘的小手緊緊揪著快要撕裂開來的胸口,痛楚喘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地痛哭失聲。
走得好——再也不要回頭了。
就這樣斷了吧!從今以後,再也不要有半絲牽扯——
* * *
彷彿賭氣般,寒梅日日都帶著寶華公主到太白居——明知道繡娘又回去了太白居洗碗做粗活。
那一日後,掌櫃雖然聽了繡娘的解釋,讓她再回來工作,但是寒梅私下差人來吩咐過後,他就故意安排她在前頭幫忙拿拿酒抹抹桌子什麼的,做一些清爽點的簡單工作。
不過壞處是,只要傅大人和寶華公主來,他們三個人之間的氣氛就變得很奇怪。
但是——掌櫃縮了縮脖子,就當看不見吧!
有錢人在玩什麼把戲他是不明白,但是照著做就對了。他還想在京城裡繼續開店哩!
但是每當他看見繡娘蒼白的臉時,還是會忍不住一陣心酸內疚。傅大人和寶華公主是存心氣繡娘的吧?否則怎麼會天天來,而且還在繡娘的面前表現得卿卿我我?
唉,有權有勢的人就是不一樣啊,做的事情都這麼怪。假如換作是他,早心疼死繡娘了,怎麼還會故意給她難受呢?
就像現在——
繡娘輕顫著手端過女兒紅,低著頭把酒送到他們桌前,轉身就走。
寶華是北疆爽快姑娘,腦子裡根本沒什麼三彎四拐的想頭。她天真地以為傅寒梅被她那一日包紮之恩給感動了,所以天天陪她,而且還把老相好都給扔開了。
所以她也樂得仗勢欺人狐假虎威起來,好好地出一口氣。
「慢著!」她故意喚住繡娘。
寒梅臉色深沉得嚇人,卻緩緩夾吃著菜,不發一語。
繡娘不願再見到他們倆的臉,只是低低地盯著自己的繡鞋,「公主有什麼事嗎?」
「桌子髒了,你給我擦一擦。」她嬌哼道。
繡娘一怔,看向乾淨的桌面,「可是——」
寶華拿起酒壺,涓涓然讓酒流了滿桌。「現在髒了,你沒瞧見是嗎?還愣著做什麼?你是怎麼幹活兒的?」
寒梅臉色陡然一沉,鐵青得嚇人,但他還是緊緊捏著酒杯,不發一言。
繡娘咬著下唇,乖順地擦起了桌子。
「公主,好了。」她就要退下。
「你是瞎了眼嗎?」寶華又喝住她,「這叫好了?你看桌上都是菜漬,不會再擦一遍嗎?」
「菜——」
寶華對著一盤菜手又要一掀,倏然,她的手被寒梅緊緊抓住。
她驚愕地望向他。
「夠了。」他聲音緊繃到極點,隨即深吸了一口氣,溫柔笑道:「何必為了一個下人生氣呢?不值得的。你不是想吃中原的好菜嗎?多吃點兒,不夠我們再叫。」
寶華眼兒都柔了,甜甜地道:「那好,就放過她一次吧!」
繡娘緊咬著下唇,力氣之大幾乎咬破了嘴唇,僵硬地退了下去。
回到櫃檯,掌櫃同情地看著她,低問道:「你還好嗎?」
她點點頭,把所有眼淚往肚裡吞。「我沒事。謝謝掌櫃。」
「唉,你就當那個寶華公主是瘋婆子,別理她。仗著自己是公主就耀武揚威的,真夠噁心。」他氣呼呼地道:「如果不是看在傅大人和她那個撈啥子公主的名分上,我還真不想做她的生意呢!」
繡娘勉強笑了笑,「掌櫃的,你真好。」
他臉紅了紅,「唉,我哪有好?如果我真好的話,就把你調到後頭去,不讓你被人糟蹋了。」
繡娘若有所覺地抬起頭來,「什麼?」
掌櫃連忙摀住嘴巴,「沒事,沒事。」
「掌櫃,前頭的酒不夠了,我到後頭去拿。」她虛弱地道。
「你還好吧?」掌櫃擔憂地看著她。
「沒事。」她搖搖頭,如簾的睫毛低垂下來,遮掩住暗青眼眶。
她這些天根本睡不到幾個時辰。除了趕繡百子圖外,長夜漫漫,她被心事折騰得幾乎也無法合眼。
她不明白傅寒梅為什麼要這樣折磨她?難道她決心要放棄一切都不行嗎?他為什麼故意天天帶寶華公主親親熱熱地出現在她面前?
她總算見識到他殘忍的一面了。
見繡娘扶著牆壁走進了裡間,掌櫃忍不住咕噥道:「這樣做好像有點傷陰德——唉!」
可是沒法子,這也不是他能決定的。
只不過傅大人看起來也很慘。他的神情雖然裝作愉快,可是酒卻一杯接一杯猛喝,若不是酒量好的話,恐怕早就癱倒了。
待繡娘吃力地捧了小酒罈子出來的時候,寒梅和寶華公主已經離開太白居,掌櫃正對她微笑。
她鬆了口氣,又不免感到一陣空虛。
只是,她一下不能避免地想著:離開了這兒,他們一同往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