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傲賢閉上了眼睛有好一會兒,繼而他終於放下母親的軀體,站起來再深深地看一眼已經永遠離開自己的母親,他拉起白色的被單輕輕地蓋住她的臉。然後,他轉過身張開手擁住妹妹,讓她在他的懷裡痛哭。但他依然是保持沉默。他沒有哭,甚至連要哭的跡象也沒有流露出來。
只是在他的沉默中,沈家情似乎感覺到他心中蓄積著更大的悲傷,那是無法度量的,而伴隨他母親的離開所留下的一切遺憾又將會開始跟隨著他、折磨著他。
當他辦妥醫院的一切手續,又把他的妹妹安頓好時已經將近午夜。表面上孟傲賢很平靜,可是內在呢?沈家情不敢去刺探。她只是一直靜靜地待在他的身邊,盡她所能去幫助他處理有關事項。到最後,她突然意識到可能他會想要獨處。
「孟先生,你不用送我回家,在前面的地鐵站放下我就好了。」
而孟傲賢卻依舊開著他的車子,直到她家的樓下才開口說話。「謝謝妳。」
「孟先生,請節哀。」講完這一句,沈家情就解開安全帶準備開門下車。她沒再敢看他,只因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同情的淚水。
但是,孟傲賢卻突然用力拉住她的手臂,然後又把她拉回車座裡,只聽見他沙啞的聲音響起:「今天晚上到我家。」
他的目光灼熱而又複雜地投射在完全愕然的沈家情臉上,「今晚我不想單獨一人。」
他說得很明瞭,沈家情卻依然不明白,或者根本不想去弄明白,她認真而又嚴肅地對他說:「對不起,我不是你的救生圈。」說完,她掙脫他的手,急忙下車頭也不回地奔上樓,把孟傲賢一個人留在冰冷的車廂裡。
孟傲賢看著沈家情的背影消失在無盡的黑暗裡,他的心滿載著遺憾。無奈地,他喃喃自語:「我從來沒想過把妳當作是救生圈。」然後,他點著煙,直到整個車廂都被煙霧所瀰漫,孟傲賢這才把車子發動,重重地踏著油門飛馳離去。
看來,今晚他是要與酒樽同眠了。
而快步奔回家的沈家情,進門後連鞋子也沒換,就匆匆跑進房裡,跌坐在地上,埋在手臂裡無聲地痛哭。只是為什麼而哭呢?她卻不知道,或許是因為傷心?或許是因為同情?更可能廷因為失望嗎?
今晚,她肯定會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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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家情就回公司打了一封辭職信。在知道了孟傲賢這麼多的事情之後,她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很理智地替他工作。而且,經過昨晚的思考,她知道她必須抽身了,在自己還沒有陷得很深的時候。雖然,她還沒有釐清自己的頭緒,但是不容她再拖拉了。他是如此一個多變的危險人物!
把打好的辭職信放進信封裡,沈家情離開座位。走進他的辦公室,依依不捨地看著這一間寬闊輝煌的辦公室,想到自己將要離開這裡,她不禁低聲問自己:真的捨得嗎?可是一切根本不容自己想出答案,只因決心已定。
她開始收拾他的辦公室。先是把辦公桌上的文件一一地迭整齊,然後把鋼筆充了水,檢查電視的源頭是否插妥,最後就是拿起雜物簍準備扔垃圾。突然,她發現昨天他送她的那份禮物躺在那兒。不知為什麼,看見在雜物簍裡的禮物,沈家情的心禁不住的遽跳,而且有那麼一點不高興。抬起眼看看四周,發現他還沒有回來,沈家情趕緊把禮物拿出來並放進外套裡,而後迅速地拿著雜物簍離開他的辦公室。邊走她邊想自己這樣做會不會太小氣了?可又安慰地想,他本來已經當垃圾扔掉了,我撿回來也不算什麼吧。
剛把禮物放進抽屜,就見孟傲賢偕同一個很高雅的女人回來。他看起來精神爽朗,與昨晚沉默古怪的他截然不同。早說過這人多變,沈家情,算了吧!替這人工作划不來的,更何況自己曾經那樣教訓過他,被他記恨就不好了。還是自己自動辭職比被人掃地出門來得好。
「家情,送兩杯咖啡進來。」他與那個女人進辦公室好一會兒才按鈴吩咐她泡咖啡。不知為何,沈家情的心中有一絲不悅,但她卻把這原因歸咎於他不應該這麼快就與女人約會--在他母親才去世一天的時間裡。
捧著兩杯咖啡來到他的辦公室,發現他正與那女人頭靠著頭在討論問題。輕輕地放下杯子,沈家情準備離開,孟傲賢卻叫住她。
「家情,妳留下來。」接著他走到她跟前,指著正對著沈家情微笑的女人說:
「她是周紫漩小姐,她會替我管理公司一段日子,好好協助她。小心,她可是個工作狂。」
「孟先生,我--」沈家情想對他說自己要辭職的事,可看著他卻怎麼也開不了口,只好任由他繼續說。
「妳替我訂三張去多倫多的飛機票,要頭等艙的,還有酒店也麻煩妳安排一下。」
「你想什麼時候去呢?多久?」
孟傲賢拉著沈家情走到辦公室外面,「我馬上要去,媽媽的墳墓訂在那裡。我要過去處理她的後事,大概要兩個星期吧。」
接著他從衣袋中拿出一串鑰匙,深深地看著沈家情,很認真地拿起她的手塞給她,就像他剛交付給她的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般虔誠與認真。
「有時間替我上去澆花,我忘記吩咐鐘點工人了。地址妳知道吧?」
握著那一串很輕也很重的鑰匙,沈家情真的很難形容自己的感受,只能垂下頭,應了聲是,就悄悄地挪開身子,與他保持自以為比較遠的距離,托正眼鏡,假裝神色自若地說:「是在市中心的那間房子嗎?我有地址可以找到的。」
說完,她逕自走回辦公桌,收拾心情開始工作,首先要做的當然是替他訂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