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情!家情!不要怪我。金駿笙在心中吶喊。他知道這一場鬧劇把沈家情傷得有多深,他愛沈家情,這是他從沒有否認過的事實。但是在他們的愛情裡有太多的障礙,他曾經有過抗爭,可是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實在是有心無力。
「駿笙。」向他走過來的女人是他的未婚妻程寶儀,「回來了怎麼還不進去?媽媽叫你一回來就去見她。」看著金駿笙緊抿的嘴唇,程寶儀不得不使出她的秘密武器,「你媽媽可是得了血癌,她是氣不得的,你不要忘了。駿笙,我可沒有逼你結婚,要是你不願意,儘管告訴我,我會馬上打掉胎兒,然後回美國。」說完程寶儀假裝生氣地瞪了金駿笙一眼。果然,這一著屢試不爽:金駿笙聽完她的話後,果然垂著頭,像一隻鬥敗的公雞般踱著步走進大屋。
看著金駿笙的身影在眼前慢慢消失,程寶儀挺挺她的肚子,理一下頭髮,振作起精神,她要讓那個女人看出她幸福的樣子。這一次,她要讓那個女人徹底死心。確定自己儀態萬千,程寶儀撐著傘走向還在淋雨的沈家情。
當沈家情反應過來的時候,程寶儀已經站在她面前微笑地看著她。沒來由的,沈家情在這個貴婦面前頓時感到自慚形穢,也許是被她的氣勢所壓住。
「沈小姐,妳已經在這裡站了一晚了嗎?」她的聲音很好聽,「那些僕人也真是的,他們沒有通知我,跟我進屋去吧。」說完,她就用另一隻手拉著沈家情。
沈家情在拒絕她的拉扯時,很自然地注意到她的無名指上戴著的白金鑽戒,心中不禁又翻湧起波浪,低聲地問道:「想必那是你們的訂婚戒指了?」
「我家和金家是世交,我們兩人從小就一起長大,感情也一直很好。兩家人早已認定我們將來一定會結婚。可能就是因為我們都不喜歡被人約束吧,於是兩年前我們決定暫時分開到外面與其他人交往看看,要是最後還是覺得對方最適合自己,就兩年後再找回對方。怪只怪我們太任性,要是不做出這樣的約定,駿笙就不會找妳試--啊,對不起,我無意--」
沈家情明白了,也徹底清醒了。原來自己只不過是別人愛情生活裡的一個調劑品,只是為了幫助別人的愛更加堅定。沈家情冷冷地問:「請妳告訴我,為什麼駿笙會選中我當他的試驗品呢?」
程寶儀先是搖搖頭不願意講,後來礙於沈家情的堅持,她只好怯怯地盡量平緩地說:「駿笙是因為妳看上去最沒有魅力,而且肯定是那種不準備嫁人的老姑娘,所以他要挑戰自己向困難挺進。不過,我想駿笙一定傷害了妳。能不能就讓我代他向妳道歉?」
忍住在眼裡打滾的眼淚,沈家情仰起臉,企圖保持她所僅剩的冷靜。她的心正在被燒紅的鐵棒狠狠地敲打著,痛得不能出聲、不能思考,沈家情勉強從喉嚨發出鎮定的聲音:「該道歉的不應該是妳。」擦乾滾下來的淚水,沈家情正眼看著程寶儀,咬咬嘴唇道:「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舉行婚禮?」
像只終於逮到久不到嘴的食物的狐狸般,程寶儀嘴角升起兩抹掩不住的笑紋,興奮的聲音在沈家情耳邊響起。
「也快了,我們準備在這個月內盡快結婚。要是再過一段日子,我怕肚子大了就不好看。妳也知道,金家可是豪門望族,未婚先孕,總是不大好的。」說完,程寶儀盯住低下頭的沈家情,心想:這次你還不對金駿笙徹底失望。
不出她所料,沈家情果然在那一剎那徹底地被她打敗,她完全對自己感到灰心:就憑自己這一隻癩蝦蟆也配吃那天鵝肉;還妄想自己會是那個灰姑娘能得到王子的愛,根本是妄想!現在最怕的就是不能也不敢再愛了。因為,她對愛情失去了憧憬,再也不敢奢望了!於是,沈家情抬起頭看著程寶儀,此時她不會再去擔心眼淚會洩露她的軟弱和傷心,再也不需偽裝了。
「請你放心,從今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們了,一切我都弄明白了。祝你們快樂。」說完,沈家情飛也似地離開這一塊她永遠都不會再踏足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就像沈家情的眼淚般大顆大顆地滾落。雨打在她的身上,就像一條一條的軟鞭在輪番鞭打著她。沈家情想喊痛,想問為什麼,可是她怎麼也喊不出來。她跑了一段路後跌倒在地上。在雨水裡爬起來時,沈家情發現自己的喉嚨像被火燙過似的,她出不了聲,更發現自己的頭又痛又暈。
不能控制地,沈家情撲倒在地上,此時她的胃在翻騰著,驟然間由胃裡湧出一股氣,讓她把肚子裡僅有的東西都吐出來。吐完那些穢物後,沈家情還不斷地作嘔。她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吐了,只是在吐黃膽水,心想:要是能把金駿笙也一同從腦海裡吐出來,那該有多好!最後,沈家情只覺得自己快死了。她沒有力氣站起來,就這樣倒在那裡,不斷地向前爬,她的衣服破了、她的手臂流血了,但她不要這般沒尊嚴地倒在這個富豪的住宅區裡,心中害怕被金家的人發現她仍未離去,那她就更無地自容了。只可恨自己身體不爭氣,居然在這個時候支撐不住。
沈家情腦袋空空的,她分辦不出哪條是下山的路,只曉得自己一定要離開這裡,只可惜有心無力。連日來堆積的悲憤一下子升到頂點,本就已經孱弱的身子更加支撐不住,而選擇在這個時候倒下。沈家情知道此時即使有車子向她駛過來,她也沒有力氣躲開。漸漸地,沈家情的頭像被火燒燙著,像被抽去全部的力氣,只能無助地趴在地上,眼皮越來越重,開始有點神智不清地喃喃自語……
不知過了多久,在模糊的意識裡,沈家情覺得自己被人抱了起來。她勉強地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可是卻怎麼也做不到。只能迷糊地感到自己是在一個男人的懷抱裡,沈家情矇矓中看到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她永遠也忘不了的深邃目光。她好想再看清楚一點,但強烈的痛楚又向她侵襲過來,她覺得自己在說話,可是說的是什麼她卻毫無意識,她的身體與意識早已經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