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有什麼事情嗎?」羅叔走了進來,畢恭畢敬地問。
「這幾天堂口不太安寧,我要把阿靜先送到北海道去避避,你就跟著他一起去吧。」
「可是,老大,堂口不太安寧,我怎麼好離開您?」這時候他更應該要留在老大身邊不是嗎?
「那死丫頭不知道又從哪弄來一個男人,昨天還居然和他過了一夜!今天又說非那男人不嫁,還要帶著他一起去日本。你看看!」他把一堆資料往羅叔身上丟。
羅叔撿了起來,看到「齊軒誠」的名字,雙眉揚了揚,不過沒敢說什麼話。
「這姓齊的背景看起來還挺乾淨的,人似乎也不錯……」唐老大咬牙切齒地承認。「但我不放心,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羅叔心想:老大您不也是男人嗎?這樣豈不是也罵到了自己?
「老大,您確定要讓他陪大小姐一起去日本?」羅叔又再問了一次。
「哼!」唐老大又重重哼了一聲。「不去怎麼成?這丫頭都已經說要去琉球當漁婦,今天又在我面前拉著那姓齊的手不放,說不讓他去日本,她哪裡也不去!」
「我知道了。」羅叔鞠了個躬,退了出去。
關上房門,羅叔搖搖頭……又要去牧牛了。
*** *** ***
唐老大一個人悶悶地坐在椅子上。
其實他也知道昨天自己做的是過火了點,本來想好好安慰一下女兒的,可是他天生口拙,不會說什麼安慰人的話,又聽到女兒跑去那棟公寓躲了起來,心想這樣也好,等她過幾天消消氣再說。
可沒想到她居然帶了個男人回去!他氣得本來想把齊軒誠先抓去海裡餵魚算了,但又想先把事情給問個清楚,怎麼昨天才說要訂婚,今天就帶另外一個男人回家?難道是在外頭隨便找個野男人純心想把他氣死?
但今天看到那個姓齊的,又似乎很喜歡女兒。至少到目前為止,女兒交過的那幾個男朋友裡面,只有這一個敢挺身出來替阿靜接下這巴掌。
想到這,他心裡甚至有些感激齊軒誠,不但讓他保住了面子,也保住了裡子,讓阿靜這丫頭躲過他這一巴掌。不然當時要是真打下去了,恐怕他現在又要派人到處找女兒了。
「齊軒誠……哼,」他不甘願地看了手上的資料一眼,想了想,又把羅叔叫了進來。
「聽著,萬一那小子要是真的……到時候你就這樣做……」
唐老大細細交代,羅叔頻頻點頭。
「我就不信到時候這姓齊的還能耍出什麼花樣!」唐老大交代完後又哼了一聲。
第四章
齊軒誠直到被唐靜拉上飛機的那一刻,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唐唐的父親居然真的有辦法讓他出國?他不是早就被法院限製出境了嗎?唐爸爸為什麼要他和唐唐去日本?之前不是還很他恨得牙癢癢的,揚言要把他丟進台灣海峽餵魚吃嗎?
他腦袋一片空白。向來總是規規矩矩按照計劃做事,這下被全盤打亂,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能愣愣地讓唐唐拉著跑過登機門,一路走進頭等艙。
頭等艙耶……他只有以前幫家裡公司跑業務的時候出過國,雖然公司是自己家開的,但為了省錢,他坐的都是經濟艙,還沒有機會這麼奢侈過。
「唐唐,這、這樣好嗎!我什麼錢都沒出——」
「我跟你說過,別管這麼多。真把你丟在台灣我也不放心,我家老頭子一樣會想盡辦法欺負你,讓你再也不敢來找我,那我還不如硬把你帶出來,況且——」她左右看看,壓低了聲音:「你不是說你被限製出境嗎?爸爸這次動用關係讓你能出關,如果你有辦法,就從日本直接飛去歐洲找你爸爸媽媽,或是去美國找軒文,別再回台灣了,免得多惹是非。」
「唐唐……」他腦袋還是一片模糊,不過唐靜剛剛講的這幾句話他倒是在半分鐘後接收到腦袋裡。「……謝謝你。」
「別謝了,舉手之勞。」她聳聳肩。
有人輕咳了幾聲,兩人回過頭,見到羅叔就坐在兩人後頭。
「而且,有你陪著,說不定還好玩些,不然每次都是羅叔陪我,悶透了。」
羅叔聽了,心裡忍不住抱怨:誰說他喜歡陪大小姐到處東奔西跑的啊?要不是老大有令,他還寧願留在台灣保護老大,也不要到那荒涼的牧場去給一個老太婆使喚。
*** *** ***
在東京機場換機,到了札幌再換火車,一路折騰了十來個小時,好不容易在太陽下山前,坐著公車來到了美瑛鎮上,然後往山裡。
「唐唐,為什麼要跑到這裡?」他舉目望去,除了剛剛離開的公車外,前前後後見不到一個人或一棟房子。
「再走一下就到了,別急。」唐唐顯得相當高興,似乎為著即將要見到的人興奮不已。
又在蜿蜒的山路上走了近二十分鐘,就在齊軒誠背著那十五公斤重的行李正想大喊投降時,唐唐突然在前面又叫又跳。
「奶奶,奶奶!我是阿靜啊!」她用日語喊著,齊軒誠聽不懂,回頭看了羅叔一眼,只見對方露出難得的苦瓜臉。
「唐唐在喊什麼?」齊軒誠問。
「你待會就知道了,快往前走吧!」羅叔沒好氣地回答。
再往前走沒幾分鐘,一隻黑白花的乳牛就站在路中央,大大的眼睛水汪汪地望著這兩位不速之客。
就在齊軒誠還在傷腦筋該怎麼請這位嬌客移動牛步的時候,羅叔口裡發出了幾聲斥喝,接著便熟練地把那隻牛往反方向趕去。
他驚訝地看著羅叔。怎麼一個混黑社會的人物,居然會有一身趕牛的好本領?
跟著那條花牛的鈴鐺聲,一路走到了小路的盡頭,豁然開朗,眼前是一棟古樸的農舍,旁邊是一片盛開的向日葵花田,後面則是一大片田地,其時天色已暗,讓人看不清田地裡種的到底是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