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他選擇巍然走進,他便知曉,這路行來,自此夏映情是不會在他的生命中缺席了。
但他驀地卻再想起了過去曾經歷過的情感,那不是一個好的回憶,讓他的心一下子又退卻了。其實,真正在無所調泥的面具下躲藏的,是他不信任愛情的心。
他相信他能真心的對待夏映情,卻害怕不被如此美好的她真心對待的痛苦。
麻煩啊!他歎了一口氣,走到窗前佇立,玻璃中錯錯亂亂的面孔全是夏映情,他一伸手卻又發現她們竟全都消失不見了。
是不是愈接近愛情的人都會有這愈參的不安?
而自由慣了的他,實在沒有把握能讓她因為他而變得更加幸福,這樣的他,還值得她托付她的愛情嗎?
夏映情站在通往系館的小徑上,等著何心下課後一起午餐。
自從她終於決定要和戚至恩說清楚以後,所有的事情似乎一下子變得不再那麼複雜了。
前不久,何心曾同她在路上見過戚至恩一次,便勸她說:「他看來太隨心所欲了,你永遠不知道他要的是什麼。」
那時的她唯唯諾諾的,沒多說什麼。
何心又接著勸她,「這樣的男人應該無法忍受長期穩定的關係才是。」
她點點頭,其實,她都明白的。
戚至恩就像只漲滿了風的箏,就算牢握也握不住,除非風停了,否則就只能一再追著它跑,由它飛向西東。
然而,她是下定決心要和他說清楚講明白了,因為他對她的態度,每每總讓她掌握不住自己的心情。
她直覺再這樣下去,有朝一日她會因為這如影隨形對他的思念以及患得患失,而逼瘋她自己。她還記得,當寄出那封載滿她心情的E-mail沒多久,她便收到了他的回信,也許是太過於迫不及待,閱信時心竟隱隱顫抖了起來。
映情:
我太複雜了嗎?我只是不曾擁有愛,也不知如何去愛。
你像一條蜿蜓的河,漫漫流過我的心靈,如果可以,請還是留在我心上。
我無意傷害你,對不起。
至恩
看完戚至恩寫過來的這封信時,她的淚止不住撲簌簌地流下來。
他的意思表達的如此清楚確切,他無法愛她,一下子讓她失卻想像的天堂。
原來真是她自己從頭到尾就一廂情願的猜錯他的心意,他只當她是朋友而已的。
他是明白拒絕了她的愛,卻仍殘忍的要她繼續留在他的心上,她不知道,他希望她以什麼樣的心情、什麼樣的態度,去繼續面對他呢?
雖然他如此清楚的表態,能讓她及時抽離那一些不該有的情緒,但她心中的缺口,那很深很深的遺憾,遺憾自己不是那個能給他幸福的女孩,卻不時隱隱氾濫在心底,轉化為一股想哭也哭不出來的疼痛。
然而這深沉的哀傷持續到今天,已漸漸轉為一股釋然,強迫自己要捨得。
與其苦苦追索一段不會屬於自己的愛情,不如放開始終惦記著的、一些放在心上都太重的希冀。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求捨之間最難得的便是看開。
而何心則因為怕她會看不開、難過,所以這幾天總強拉著她同吃同睡,不讓她的時間有任何空下來的機會。
她笑了笑,感激起何心的善體人意,的確,失戀的時候若沒有一個人陪伴在旁邊,心就會不時楚楚的痛著。
她低頭看了看腕表,時間差不多了,何心也該下課了。
「學妹,我能跟你問個路嗎?」
她訝異的抬起頭,以為自己聽錯戚至恩的聲音,沒想到他竟真實的站在自己眼前,自最後一封E-mail以來,已是好多天不見他。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思念竟仍是以每秒平方的速度在想念著他,無可救藥的。
她尷尬的朝他扯出一朵微笑,卻弄不懂他說這話的含意。
新竹這環境他待的比她久多了,何需向她問路?
「問路?」她呆呆的看著他問。
「嗯!通往你心中的那條路。」戚至恩看著她一字一字清楚的說著。
「我心中?」
戚至恩點點頭,耐心的解釋著:「你的心還在嗎?我想收藏你溫柔的心。」
夏映情迷亂的眼神中終於漸漸理清他的話,他同她開了一個多大的玩笑啊,而他卻如此的氣定神閒。
「你不是拒絕了我嗎?」想起他寄的E-mail,她就不由得心中泛酸。
他不願她成為他的女朋友,卻仍希望她停留在他身邊不走,這算什麼呢?太自私了!
「我沒有,我寫那封E-mail只是表示我還需要時間思索,思索自己到底能不能帶給你幸福。」戚至恩搖搖頭。
這些天他一個人想了很久很久,才發現思緒竟總是不受控制地游離到夏映情的身邊,即使他多麼努力克制自己,他的心、他的感情依舊不聽使喚。
於是,他終於不得不咬牙承認一件事——他愛上夏映情了。
也許,是從看到她的第一眼,這感覺便一直存在了。
「那你有答案了嗎!」她仰起小臉問。
「有了,你聽好喔!」戚至恩此刻眉宇間散發出的神采,青天朗朗的,「我希望能和你平分彼此的幸福,因為一加一等於二,所以我的幸福加上了你的,就能更幸福了不是嗎?」
夏映情抬眼看他,情緒複雜,半是驚訝,半是難以置信,她這才懂得他所有的言語。
她怔怔的瞧著他,在眼淚滑下的同時綻開美絕的笑靨來,眼中儘是一片清晰瞭然。
他也在乎她的,不是嗎?
「你知道嗎?這幾天我收集的眼淚可以養活一缸海水魚了。」她帶著淚,試著玩笑同他談起這些日子的茫然無措。
戚至恩愧疚地看著她,不知道自己竟造成她那樣多的傷心難過,「對不起。」他低低的訴說款款心意。
「算了,別覺得對我愧疚了,因為我已經試著把這些漏提煉製成健康低鈉鹽,還算不無益處。」
「對不起。」他再次說,深深望進她的凝眸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