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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蘭澤並未陪宿,她坐在鏡前卸去臉上的妝彩,三更的月色正好,空氣中漫著從院子裡飄散進來芍葯的香氣,十分濃郁。蘭澤今晚喝的酒不算太多,只是微醺,她一時興起,挽袖研墨,提筆寫了兩句詩:
月迷曲水羽觴飛
眠芍幽香欲滲衣
停了筆,蘭澤想了又想,卻再也接不下去,困意卻猛地襲來。她匝手將這兩句詩捲起,放進紙簍中,取下發間的欽飾,斜倚在躺椅上,迷濛中似乎覺得有什麼事還沒做,但濃郁的芍葯香氣照得她分外睏倦,或許是酒力發作了吧?她拚命地想究竟有什麼事記掛在她心頭,卻力不從心……
對了……她得去看看梅璨……
這是蘭澤在沉入夢鄉前最後的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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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澤一覺醒來時,已接近晌午了,她睡得很沈,沒有被任何聲響驚擾。
「江兒……江兒?」蘭澤起身喚。
盡責的江兒卻沒有一如以往地出現,蘭澤覺得奇怪,廂房中央擺著的洗澡水已冷,或許是江兒今早見她熟睡才沒有喚醒她吧……只是江兒會到哪兒去了?
蘭澤披上外袍,靜悄悄的房間沒有半個人,她信步走出院子,廊上卻也空無一人,這時各部的丫鬢們應該正忙著汲水等雜事的,怎全都不見人影了?
「月兒,你等等!」蘭澤好不容易看見了一名菊部的丫鬟月兒,她忙喚住了她。
「什麼事?蘭姑娘有事吩咐嗎?」月兒手裡捧著個銅盆,想是為主子打的水。
「你有看到江兒嗎?為何今早大家都突然失蹤了?」
「是這樣的……嬤嬤把蘭部的丫鬟全叫去幫忙了……」月兒道。
「幫忙?幫什麼忙需要那麼多丫鬢?」
「蘭姑娘想必是剛起身吧……才不知道那件事……」月兒歎口氣道。
「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嗎?」蘭澤覺得不對勁。
「唉……梅璨小姐昨夜把看護她的琦幾支開後,便上吊自殺了……琦兒以為梅璨小姐是熄燭睡了,也沒進去再看看……直到今早……才赫然發現梅璨小姐已經……現在嬤嬤正支使著丫鬟們在城郊將梅璨小姐埋了……深怕盼玉樓沾染了晦氣……」月兒的口氣中似乎有些責難嬤嬤的無情,好歹梅璨生前也替她掙了不少銀子,今日卻連個法事都未替她作,便要將她草草埋葬……
「你說……什麼?!」蘭澤震驚地顛躓了一步,雙眼睜得大大的。梅璨上吊了……
「不——」蘭澤的心像是被捅了一刀,她問月兒:「嬤嬤在哪裡?在哪裡?我得去阻止嬤嬤……」
「我也不知道……要等她們回來……」月兒搖搖頭。
蘭澤頹然傳向廊柱,月兒什麼時候離開的她也不知道,明艷動人的梅璨就這麼香消玉殞……她連最後一面也來不及見……
蘭澤……你知道嗎……我好希望現在有個俊逸的公子……能馬上帶我離開盼玉樓……並告訴我他會永永遠遠地愛著我
梅璨巧笑倩兮,轉過身,身影愈來愈遠……愈來愈淡……
蘭澤……你呢……你……呢……
只留下隱約的問句,迴盪在蘭澤的記憶裡。
「宋志文……這是你做的好事……」蘭澤咬牙切齒地道,她禁錮了自己的眼淚,她沒有哭,但是心內的痛楚令她幾乎要暈厥。
「璨璨……」蘭澤用手環抱住自己,不停地喚。
空蕩蕩的長廊並沒有任何迴響。
第二章
「小姐,馬車已經備好了。」江兒徐緩的聲音迴盪著。
蘭澤站在窗前,賞著白雪紛飛的景致,庭院裡的綠意已盡,白茫茫的雪色映人。
蘭澤敷粉盛妝,身披一件雪白狐裘,與雪色相襯----那是魏大人送給她的禮物,價值連城。
這三個月來,魏大人包養著蘭澤,他的年紀雖大,但有地位、有財富,是蘭澤考慮的對象之一,今日蘭澤將赴的雪宴即是他所主辦;蘭澤懂得他欲向眾人炫耀他的新歡的心理,所以分外細心打扮,特地挑了顯示他的財富的狐裘,好讓他接受著眾人的欣羨與讚美。
「江兒,這回你也一塊去,見見官家排場,以後便懂得應對。」蘭澤自艷紅的唇間吐出這句話,姿態優雅地將窗扉掩上,攏緊了狐裘。
「是,小姐。」
「去加件襖衣,我先上車等你。」蘭澤吩咐道。
江兒應聲而去,蘭澤拾了把油紙傘,走出房門,緩步走人纏綿的雪裡,從唇間逸去的白煙緩緩飛散。
洛陽城寂靜多了,她想。
少了街市的喧鬧,蘭澤感覺舒服了些,這是一年中她最愛的時節;絕對的孤獨和寂靜一直是她渴望的,只是夜夜簽歌,這種時刻少之又少。
不消多時,江兒加了件襖衣上了車來,細心的她早在車篷內放了一盆暖紅的炭火,馬車在沉默中緩緩前行。
江兒是個懂事的女孩兒,並沒有饒舌的壞毛病,蘭澤沉澱在自己的思緒中,輕撩起窗簾,望著雪地裡長長的車轍,突然有團黑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咬著唇,想了一會兒,這個畫面勾起她內心深處的某個記憶,她蹙眉,沒有考慮太久,便輕叩車篷,吩咐車伕停車。
「小姐,怎麼了?」
江兒疑惑地問。
「有個人,倒在雪地裡。」
蘭澤道。
「要江兒下去看看嗎?」
江兒問。
蘭澤想了想,決定道:
「我跟你一起去。」
江兒點點頭,打了傘,隨蘭澤走向快被大雪覆蓋的黑影。
蘭澤的心弦被深深震動,同樣的畫面,十年前,她抱著襁褓中的弟弟求助無門時,即倒在路旁任雪湮沒,後來姐弟兩個被盼玉樓的根根救起,只不過,弟弟年幼,沒能撐過那個雪夜,而她,自此在盼玉樓生活下去。
往事悉如潮水,她深深記得那種求助無門的悲涼,這一點讓她心軟,不忍見他人同胞弟一般死於寒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