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六個身穿黑西裝的保鏢立刻圍住他,護送他上轎車。
終於,可以放鬆緊繃的情緒了……麗明揉揉已酸疼的肩膀,信步走到外面,兩眼無神的盯著路面上的某一點,看似平靜無波的表情,腦子裡卻翻騰著楊永綮那番話。
「你會妨礙楚懷的前途……在酒店上班過的『歷史』會跟著你們一輩子……」
兩行清淚不知在何時爬過她雙頰,滴落到地上,從母親死後,她就沒再流過一滴眼淚,即使後來到酒店工作,內心天人交戰得風雲變色,她亦不曾流過後悔的眼淚。
但現在……唉!
她還來不及將眼淚拭去,一隻大手看似粗魯、實則細心體貼地為她將眼淚抹去。麗明順著手臂看上去,楊楚懷那張混合著不捨與痛苦的表情,馬上映入她眼簾。不爭氣的,她美麗的眼睛又蓄滿足以解決台灣水荒的水量……
「楚懷……」可憐兮兮的喊了一句之後,她終於忍不住悲痛,投入楊楚懷溫柔、有力的臂膀中。嚎陶大哭了起來。
他不發一語,只是緊緊的抱著她,用臉頰、用吻、用手、用他的情,一點一滴的將她的眼淚照數全收,期盼能化解她內心的委屈與悲傷。
「麗明,我的小寶貝、我的小寶貝、我的小乖乖,別哭、別哭,我在這兒。」他在她耳畔輕聲安撫,卻不意引發麗明心底的痛,反而哭得更淒慘。
她是禍水啊!她是不幸的來源!爸爸出車禍去世、媽媽病死,以及現在楚懷就要因為她而被迫放棄繼承權,全都跟她有關!天啊!誰來救救她?
她把頭埋在他胸前,無法自制的吸泣起來。
他抬起她的下巴,心痛的望著那張梨花帶淚的臉,歎了一聲,兩手的大拇指擦去她臉上殘留的水痕,然後仔細的審視她,故作輕快的揚眉笑道:「嗯,雖然哭得一塌糊塗,還是無損花容月貌。」
「楚懷……剛才的話你全聽到了?」
他猶豫了幾秒,輕輕點一下頭。
「那我是不是該聽他的話離開你,才不會將來牽累到你?」她低喃道。
他放開她,雙手插進口袋內,不悅地問:「喂,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想,你也聽到你父親所說的話,他說……」
「他說什麼我不管!」
楊楚懷突然的吼叫,嚇了麗明一大跳,正待辯解,楊楚懷又搶她一步先說話。
「他瞭解你多少?他只認定你表面上的曾經,又不肯聽我將全部的事情詳詳細細、完完全全的講一遍,他很固執,但也很聰明,曉得利用你的弱點再三打擊你,讓你自卑、讓你無地自容,最後你承受不了,自己選擇離開;你就這麼輕易上他的當?」愈說愈激動,尤其最後一句話他簡直就是在咆哮。
而明不甘示弱的吼回去:「不然你要我怎麼辦?你父親是如此的理直氣壯,而我,在他眼中根本就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讓他想要剷除我。甚至拿你的繼承權來威脅我,如果今天換作你是我,你還不是會跟我做一樣的決定?因為我們都希望對方能過好日子啊!」
同樣是激動,最後這句肺腑之言卻又逼出她的脆弱。在沒有遇到楊楚懷之前,麗明從沒過過好日子,所以更能深刻體會麵包比愛情重要的道理。既然如此,如果她真的選擇離開他也是不得已的抉擇。她賭氣地轉過身,偷偷擦掉眼淚。
「是啊!你認為我住洋房、坐轎車、吃山珍海味就是為我好,難道你忘了你自己剛才是怎麼跟我父親說的?有錢就快樂嗎?有利害關係的婚姻會幸福嗎?你就這麼仁慈將我『拱手廉讓』給別人?你這麼大方啊?」
她故意沒把他最後一句話聽進去,強詞奪理道:「在那情況下,為了維持我的自尊,我不得不這麼說。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繼承權與我,孰輕孰重,旁人一眼就看出來了,難道你會分不出來嗎?」她依舊背對著他,說出昧著良心的話。
你的意思是要我放棄你,去繼承那好笑、愚蠢的事業?」他瞇起眼,危險萬分的質問她。
「沒錯。」
「你不要老背對著我,轉過身來,把你剛才那些話當著我的面再說一遍。」他命令著。
麗明始終沒有轉過身去,她怕跟他面對面之後,會被他的眼眸洞悉一切,而她的用心良苦、激將法就失效了——縱然她的心徜血淌得厲害。
「麗明,不要讓我說第二次。」楊楚懷快失去耐性了。
她還是沒理他!
怒視麗明倔強的背影,楊楚懷再也忍不住了,上前粗魯的扳過她的身體,正要開口好好臭罵她一頓,卻在看到她來不及擦掉的眼淚後,所有的話全都卡在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看到她的淚,他就知道他完了,他能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卻難逃她布下的情網。
或許是因為麗明很獨立、懂事,從來也不別麻煩過他什麼事情,所以相對的,他一直都很疼惜她,能讓她的就讓她,不能讓她的還是會讓她,是「愛」使然吧!即使要他當她的奴隸都可以。他當然知道麗明故意說那些反話,目的是要他回去繼承事業,但她心裡一定也不好受,畢竟她也愛他。這個小呆瓜!小傻蛋!小……可愛。
在麗明尷尬的想逃開之際,他很快的將她緊抱在懷中,與她耳鬢廝磨:「麗明……何必呢?你也捨不得我對不對?,還故意說那些話激我,」他得意的笑了笑,「你難道不曉得我在敵對公司裡有個綽號叫『笑面虎』?」
「為什麼這樣叫你?」聽起來好冷血的綽號。
「你看我長得如此斯文,對不對?」
雖然有點臭屁,卻是實話。她點點頭,「嗯。」
「商場常用各種手段與對方鬥智,下了班的應酬更是各顯神威的較量時刻,我會和他們周旋,卻又不掉入他們設下的陷阱,甚至引他們入我的陷講,久而久之,他們就明白對我絕不可以以貌取人,因此給我這個『表裡不一』的人取了這麼個綽號。」他揚嘴取笑她,「你想激我?再等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