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回他一個馴服又溫柔的一笑。
結束了課業之後,劉漢明和林菡隨意聊了些輕鬆的話題,接下來便要探究她的心結了。
「聽小凡說你辭去工作了。」
「你的消息真靈通。」
「大家都是朋友,何況她是關心你,才會告訴我。」他面露喜色說:「聽說還是她好意向你建言。」
「她對你還真是掏心掏肺的,無話不說。」她的語氣有點酸意。
「林菡。」他溫柔地喚她。「你會後悔辭去原來的工作嗎?」
「凡事必須要有取捨,而這取捨之間也必有得失,我們總要考量長遠的未來,選擇對自己較有利的。人生有時候很無奈,而要在這無奈的人生中活得自在,實在很艱。」她不免有所感歎。
「安心準備聯考吧,心胸放寬,就不會身繫囹圄了。」他的態度懇切。「考完,我們一起約小凡,好好玩它一下,如何?」
一說到玩樂,林菡的眼睛睜得既大又亮,展開像百合般的笑容。
「太棒了,許久沒有接近大自然了,整個心猶似沙漠一般乾涸,真希望能馬上看到好山和好水。」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如果考不好,想必你也沒心情玩。」
「喔!那我更要發奮圖強了。」她低喃著。
林菡開朗起來,宛如熱情盛開的花朵,使人不得不為她的芬芳而陶醉。原本他想繼續探索存在她心中的心結,眼看這麼樂融融的氣氛,他不忍心破壞。
「你決定考中文系,想必你深愛著大自然的一些花啦、草啦、雲啦、月啦……最主要的是你具備文人愛沉思的特質,一定也喜歡塗塗寫寫的。」
他簡直說到她的心坎去了,她不禁驚呼起來:
「你怎麼知道!?」
「察言觀色。」他言簡意賅。
天啊!難道她所有的心事都表露在臉上了?或者在言談中,不知不覺表現出來,她有些責怪自己的喜怒哀樂太形於色了。
「你很厲害嘛。」
對於她的美言,他樂意接受。
「對了,一直要問你一個問題都忘了。你白天有上班嗎?」
「我送報。」他開朗地說:「送報的好處多,只要報紙送完,其餘的時間都是自己的,而且還可以看免費的報紙。」
「你真是個積極的人,凡事都秉著樂觀的態度。」她讚賞地說。
劉漢明接收她的眼光,不覺得飄飄然起來……從遇見她的那一刻,他就醉了;醉在她的清新脫俗、醉在她耐人尋味的黑眸。
「還沒來補習班之前,我白天除了送報,晚上在民歌餐廳駐唱。」他又細數從前,想把心裡的事,都搬出來和她分享。
「什麼?你曾在西餐廳駐唱?」她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是啊,」他娓娓道著:「我還做過送貨員、推銷過英文雜誌、保險業務員……」
「哇!你的歷練真豐富。」她對他要另眼相看了。
他們談得和樂融融時,李小凡正巧回來了。她看見他們臉上洋溢著笑容,看似情投意合,醋意頓時竄升,但她仍保持笑容地說:
「上完課了?你們談得很愉快嘛。」
林菡看她一眼,想起了李小凡沒多久前,曾對她說要追劉漢明的事,現在兩人見面,竟覺得有些尷尬。
「我該回家了,還有補習班的功課要做。」林菡說。
「時間寶貴,是該回家了,我送你一起回去。」劉漢明緊接著說。
「不了,我還要去買文具,我自己搭公車。」她立刻打開門離開。
而劉漢明似乎無視於李小凡的存在,也匆匆跟著林菡出來。過了一條巷道,他追上了她,並拉住她的手臂,急說:「你怎麼那麼急呢?我們不是都一起走嗎?要買文具,我順道載去就是了,坐公車既慢又不方便。」
「我不要。你為什麼跟過來,為什麼不留下來陪小凡聊聊天?」她怏怏不悅,自顧走她的。
「我為什麼要陪她?我自己也要回家唸書。」他跟著她走。
她發覺自己太無理了,怎能要求他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她放慢腳步,換了溫婉的口氣:
「人家是主人,我們是客,不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就不能將就一下,陪她聊聊,這樣跟著我出來,似乎不太好……」她邊走邊說。
「以前還不是上完課就走,為什麼現在要特別?」他和她並肩走著。
「唉!我總覺得這樣麻煩、叨擾人,愈想愈過意不去。」
「你是怎麼了?為什麼突然有這種想法?」他感到疑惑。「你們是好朋友不是嗎?」
「好朋友也不能這樣啊。」她瞥他一眼,又說:「既然我已經辭職,不如改為白天上課,或者再換個地方。」
「好,要怎樣都可以,只要你高興。」
*** *** ***
劉漢明從未想到李小凡會約他去看電影,原本他想婉拒,但思及林菡的情面和立場,他只好勉強答應。電影票的錢他堅持要付,算是感謝她這兩個月來的幫忙,也是替林菡回謝她。
這天是週末,他們看完了早場電影,之後又去冰果店小坐。
劉漢明對她說,這周開始不去她的住所了,看完電影必須回她的地方等林菡,因為林菡要向她道別。他還說因為補習時間要調整,所以另找了地方。
李小凡聽了也沒有特別反應,只淺淺地笑說:
「那地方找到了嗎?你繼續幫她補習嗎?」
「嗯,剩下兩個多月了,她更需要加緊用功。還好她辭去了工作,而你算是最大功臣,我應當謝你。」
「喔,我是功臣嗎?」她指著自己,勉強擠出笑容,但心裡卻後悔了,實在不該叫林菡辭職。雖然幫她和那個有婦之夫疏離,卻拉近了她和劉漢明的距離。
「當然。」他似乎未看出她的異樣。
李小凡眨了一下眼睛,淡淡地說:
「你愛她有多深?」她訝異自己怎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難以估算,只知道我的心裡、我的腦海,幾乎裝滿了她的影子……」他據實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