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悶騷情人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14 頁

 

  那雙與姚雪一個模子印出的美麗眼眸,靈溜溜的更嬌媚、更狐麗,只是不同於姚雪的冷。姚灩是個當母親的人,自有一股專屬母親才有的柔情眼神存在。

  「要不是念在你從未虧待我的份上,我早逃之夭夭了,誰還理你。」酷似的臉蛋,總予人有種與鏡子吵架的錯覺,只是年輕的那個彷彿是過去的姚灩,時光是錯置的。

  「唉,我知道你氣我賭博,但你看看我,年紀有了,什麼事都幹不成,不賭幹嘛?等著得老人癡呆症啊?」姚灩拉開皮包左翻右找,又扯開姚雪拋在地上的皮包,翻出香煙,半歎息地抽著。

  「你可以去跳土風舞,去打太極拳,或者參加胡瓜主持的什麼……真情相對……什麼的都行呀,幹嘛成天窩在小房間裡,一坐便兩、三天。渾身臭不說,那雙美麗的眼睛都賭成老花、青光眼啦。還有小腹、大屁股……多划不來呀。」姚雪閉著眼,看也不看被她數落的母親。

  「天喲,叫我去上那種節目?我吃飽撐著啊?」

  姚灩站在落地窗前,憑那身段,那長相,去參加中國媽媽還定能奪魁哩。畢竟她也不過才四十三歲,花樣年紀呢,姚雪只是故意誇大醜化她罷了。想當初,姚灩剛生完姚雪四個月,稍嫌豐腴的身材仍是恩客不斷,就知道姚灩年輕時有多紅牌。

  只不過,姚灩畢竟是老了,比不過時下作風大膽的年輕女孩。像她們這種雖在風月場所混日子,卻仍懂得含蓄分寸的人,畢竟已不合時宜了。

  所以在姚雪出社會掙錢那年,她便金盆洗手,大方的告訴姚雪,往後的生活全靠她啦。

  本來退休後幾個月,姚灩都很安守本分。但一個從成日生活炫爛、終日飲酒作樂的日子,退換成度日如年,日子過得既枯燥又乏味的時候,她便忍不住去跟朋友串門子,串著串著便賭起來。

  幸運的是她雖好賭卻不爛賭,身邊有錢輸了算,不會籌借過日,而且每日賭資也不超過五千塊,算是極有理智的賭鬼,也像她告訴姚雪的——賭博只是她花錢請人陪玩的工具。

  其實姚灩身邊還小有積蓄,但她從金盆洗手那天起,所花所用全是姚雪供應,十分落實讓姚雪養的念頭;而姚雪也不失了她的期望,掙了很多錢給她花。只是姚灩從不貪多,該多少就多少,其他的全教姚雪另開戶頭存起來。

  「每天捧著錢去送人,才叫吃飽撐著,你幹嘛不去交男朋友?找個人嫁啦,安心頤養天年呢。」這件事她們不曉得討論過多少次,講得都煩了。

  「我嫁人,那你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姚雪悶聲,知道她母親大人又想套什麼詞兒。

  「如果你存心當個老姑女,我不陪你,你會一輩子悶死。」這就是姚灩心裡最牽掛、放不下的地方。

  「免了吧,讓你盯一輩子才叫悶哩。老媽,你還是趕緊找個老芋仔嫁吧,別管我了。」單身有什麼不好?非得跟沉悶無趣扯在一塊兒嗎?瞧她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多逍遙呀!只是!看看母親的晚年,彷彿就有點淒涼。

  也許單身只是年輕人的權利,人一老還是尋個伴比較好吧。

  「不行,從我打算生下你的那一刻起,我便發了誓,除非你找著好歸宿,要不然我是不可能考慮到自己。」姚雪的執拗很確定是遺傳自姚灩沒錯。

  「那要是我結婚又離婚了,你怎麼辦?」姚雪沒好氣的說。基本上婚姻又不是結了就算的東西,它的變數仍很多。

  「那我也跟你走同樣的路。」姚灩抱著胸,固執的說。

  「說穿了,你比我更不想嫁人,到底是為什麼?你明知道我有多期待能有個父親,但你就是……。」

  「你有父親。」姚灩飛快地轉過身背對她,不想讓她見到她情緒激動的模樣。

  「你是說負責出精蟲而又不肯負責任的那個人嗎?他也配!」每次談到這裡,姚雪就恨得咬牙切齒。

  「他想負責任,卻不能負,他……他有苦衷,你……你不明白。」姚灩的眼睛流露出蒙霧的愛戀,這是她這輩子唯一有過的愛。

  愛情不盡如人意的在各個年代、各個角落都有,能怎麼辦?只有忍著心痛依舊過活。

  「我是不明白。這種無情的男人你拿來當寶,甚至不惜被逐出家門也要生下有他一半血統的我。你說他有情,好,那為什麼他不曾拿點錢來安頓我們母女,要讓你淪落為舞女,辛苦掙錢養我?!」姚雪氣憤地喊著。

  「因為他不知道你的存在,是我不想為難他而自己躲起來的,這能怪他嗎?況且我就是要生下你,不是為他,是為我自己。」一滴屬於女人的堅貞眼淚悄然滑落。

  「好,就算你講的都有理,現在事過境遷二十五年了,你告訴我,為什麼不嫁?!」

  「我沒有說不嫁呀!」姚灩急急辯解,但姚雪豈是能矇混過關的對象。

  「別騙我了,你是不是在等他?或者犯了什麼傻念頭!例如終身不嫁,為他守身?」這種會被現代年輕人笑掉大牙的事在她那個年代卻是比比皆是,多得不得了。要不,貞節牌坊打哪兒來?

  姚灩悶聲。其實姚雪只說中一半,她是在等他,卻守不了身;即使現在見了面,她也不敢嫁他。再則,是遇不到能讓她如此心儀的對象,寧缺勿濫是她善待自己的方式。

  「每次問到這裡,你都這樣。唉,如果你不想談就不談,反正要耗大家一起來,你已為我賠了一生,我還你一個,再天經地義不過了。」姚雪扁著嘴,大歎一聲。

  「今晚在這裡睡吧,柳柔的房間空著。」看著母親寂寞孤單的背景,她就更恨那個「父親」了。而母親的癡傻同樣教她氣憤不休,卻也無可奈何。

  想來母親悲劇式的戀情才是促成她有此性情的主因吧?甚至是戶口名簿上的父不詳、小時候同學口中的私生子和從母姓都是她這一生難抹平的恨。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