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開,赫然見到長髮女子的一臉慌張。
麥倩妤歎氣忖道,這個女人真怪,待客傲慢、不見笑容,竟然還會隔牆偷聽!這樣的素質居然能當上總裁的左右手。
『有事嗎?』陸家揚顯然也被門外的人嚇了一跳。
他抑住怒氣,淡淡地問道。
長髮女子神色詭異地瞄了麥倩妤一眼後,掉頭就走,完全沒有謙和的待客之道。
『沒教養!』陸家揚道出麥倩妤心裡的話。
『你這個助理很特別。』麥情妤譏誚著。
『她是我的未婚妻。』
陸家揚的坦誠令麥倩妤一陣寒戰。
原來,這個女人就是當年他返台北的因素之一。
幸好她不再是他的女友,否則,面對這麼一個難纏的情敵,她還會有好日子過嗎?
『她是你未過門的老婆,那麼維妮呢?』畢竟,李維妮和她有著同窗之誼,她豈能眼睜睜地見李維妮再攬進這場混局。
『我自有道理。』
自私!麥倩妤又一次見識到陸家揚的浪蕩不羈。
出了大樓,陸家揚攔著計程車,塞了一張千元大鈔給司機,出手之闊綽讓司機頻頻點頭哈腰。
車子駛動之前,他隔著半敞的玻璃窗對麥倩妤說:『如果可以,讓我們忘了七年前的不愉快,我們還是可以當朋友的。』說完,他示意司機開車,目送她離去。
陸家揚的話如蠱般地嵌入麥倩妤的腦海裡。
包括那一夜嗎?那也是屬於不愉快的一部分嗎?
她不再為陸家揚神魂顛倒,卻不能控制自己不再回憶那一夜的刻骨銘心。
她自認為和他在一塊最幸福的一刻,在他的眼裡,居然是如此的漠然。
男女是緣,善緣孽緣,無緣不聚。
兒孫是債,欠債還債,有債必還。
麥倩妤突然想到這一副對聯。或許,她生來欠他,不僅還了孽緣,更連本帶利地獨背稱孫債。
※ ※ ※
『爸爸呢?』
『哪個爸爸?』
『歐爸爸嘛,他不來看我們嗎?』
麥筱竹一直坐在餐桌旁看著麥倩妤的背影。麥倩妤站在流理台前將近一個小時,她正在研究一道泰國珍饈。
『他忙啊!歐爺爺身體不好,他要照顧爺爺。』麥倩妤處理刀工,無暇轉身正面回答女兒的問題。
『才怪!歐爺爺才不理爸爸呢,爸爸留在那裡就是笨蛋。』
麥倩妤停下刀,回眸怒視。麥筱竹卻是一派純真。
『本來就是嘛!歐爺爺不喜歡爸爸,他說爸爸是……』
『是什麼?』麥倩妤一陣慌亂,她不相信有人會四處廣播自己的孫子是同性戀者。
『是阿肚仔啦!』
麥倩妤鬆了一口氣。這個老人家電真是矛盾,自己將孫子送出國,這會兒卻把過錯全塞給歐漢文。
『爸爸什麼時候才會來啊!』麥筱竹問得不耐煩了。
麥倩妤裝做沒聽到,繼續手邊的工作。
『到底是怎麼了嘛?歐爸爸不來,帆爸爸也不見了,又剩下我們三個人。』
楚帆失蹤的消息是近兩天才傳開。起初,她們以為他忙,不便礙著他處理事情。
誰知,等了十來天左右,連楚帆的母親都上門要人。麥倩妤相當瞭解楚帆的為人,對於他的家世背景卻是一問三不知。最糟糕的,楊清昀亦是。她原本以為楚帆是孤家寡人一個,沒想到楚帆有一個風韻猶存的母親。她找不到兒子,立即打電話報警。
『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才對,乾媽去找帆爸爸了。』
麥倩妤補一句。
算算時間,楊清昀已經出門一整天了,卻連通電話都沒打回來,麥倩妤的心裡掠過一抹陰影。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
『媽咪,如果我長大了,你會不會很難過?』
『媽咪會很高興。』麥倩妤笑了起來。
『可是,我不在你的身邊,你會害怕嗎?』
麥倩妤再度停刀,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筱竹,她必須咬緊牙根,撐過拮据的日子。筱竹就是她的生活目標,生存動力。
一旦失去這個目標、這股動力,她將如何自處?
『你這麼小就不要媽咪了呀。』麥倩妤有股失落感。
『我要永遠跟媽咪在一起。但是,等我長大了,我要去找一個爸爸回來。我要找那種不會離開我們的爸爸。』
這段童言童語讓麥倩妤久久不能平復澎湃的激動。
儘管她如何彌補,在筱竹的心裡,爸爸仍是不可取代的位置。
她究竟造了什麼孽啊?!
※ ※ ※
歐漢文早已回台北,他和麥倩妤同一天到達。
他給了自己千百個理由,卻無法抹去心中的一片赤裸情意。所以麥倩妤一離開歐家,他立刻跟著走。
他想,法律判人死刑之前,總會給個上訴的機會。
在他徹底被判出局之前,必須為自己爭取到最後的辯解機會。否則,他豈不是蒙冤陣亡嗎?
於是,他鼓起勇氣,再度出現在她們家門前。
『歐爸爸!』開門是麥筱竹,『你終於回來了,我和媽咪等你好久哦!』她上前給歐爸爸一個熱情的擁抱。
『是嗎?』歐漢文一驚。麥倩妤真的在乎他嗎?
歐漢文老練地關上鐵門。他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並將鞋子置於鞋櫃裡,好似回到自個兒家中的輕鬆自在。
麥倩妤聽到女兒的高分貝呼聲,她的心湖泛起浪高似的水花,臉上卻維持一貫的雲淡風清。
歐漢文向麥筱竹使個眼色,麥筱竹露出慧黠的笑容,行個滑稽的大禮後,躡手躡腳地摸回房,將空間騰給歐漢文發揮。
麥倩妤的手腳依舊保持沉穩的節奏,在砧板和鍋具來回忙碌。但是,她的心跳正呈現如速竄升且不規律的起伏,耳朵更是豎得半天高,仔細聆聽身後的動靜。
歐漢文倚著牆,不發一言地看著她。
麥倩妤可以感受到背後的熱力,一種赤裸裸的、肆無忌憚的、『侵犯』。
比定力是嗎?哼!誰怕淮。她攏聚眉頭地暗自怨道。
『對不起。』歐漢文終於投降了。他能默默地望著她的背影放久,卻不忍見她為了賭氣而猛揮菜刀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