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有的衝突與慘痛記憶,在麥倩妤跨過門檻的那刻起,全部被摒除在門外,隨著風的吹拂,慢慢地消失了。
※ ※ ※
深夜,車子在寂靜的路上奔馳著。
「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麥倩妤打破車內的沉默。
「嗯。」歐漢文專心地開車,半夜開車得格外小心。
車廂裡的氣氛又是一片寧靜。
這時,麥倩妤倒希望聽見麥筱竹的童稚聲音,但是,筱竹已經躺在後座上呼呼大睡。
回想起晚餐時的情況,她的心湖就是無法平靜。
「什麼時候結婚?」席間有人問道。
「看倩妤的意思。」歐漢文不著痕跡地把問題丟給她。
結果,整個晚上她被問了不下百次,她那些親戚全都著急不已。
而他這個始作俑者卻是一臉笑意地周旋在一陣陣的祝賀聲中。
「這麼優秀的男人,你怎麼還不下手?」
「孩子都生了,你還在猶豫什麼?」
「再不把握,到哪兒去找這種老公?」
哈!好像他是塊珍寶似的,放手的人就是傻瓜。
每個人都認為她是傻瓜,到現在還不嫁給他。
想到這裡,麥倩妤就一肚子火,他竟然讓她成了箭靶!
「要不要聽音樂?」歐漢文察覺氣氛的凝重,轉頭看了身旁的佳人一眼後,便打開音樂頻道,主持人的輕柔嗓音立刻充斥於耳。
他的言行引起她的注意。
麥倩妤終於明白了,歐漢文正在撒網。
這個男人太聰明了。他知道該怎麼布網,也積極地展開行動,然而,他總是擺出雲淡風清的樣子,令人無紕漏的網,好讓她漸漸身陷其中,無法回游脫困。
而她居然一點都不生氣。她不是應該反擊嗎?
麥倩妤愈來愈不懂自己了。
一陣鈴聲響起,是歐漢文的手機。
「喂,我是歐漢文,哪位?」他拿起大哥大接聽。
「你人在哪裡?……我現在有事,不能趕去……我一點行嗎?……等我,不要亂跑。」
關掉行動電話,歐漢文又專注在跑況上。
是誰?麥倩妤心中有千斤重的大問號。
是不是女的?這麼晚了找他做什麼?他又為什麼願意半夜去找電話裡的人?
伴隨著問號而來的是濃濃的醋意,連她自己都覺得酸。
今晚,又是一個失眠的夜吧!
回到陽明山上的別墅後,歐漢文輕手輕腳地抱著麥筱竹回房,再迅速地下樓。
「我出去一下,你先睡。」說完,他立刻鑽進駕駛座,車一下消失在夜色中。
麥倩妤帳然若失地佇立地窗前。
「你們回來了。」客廳的燈瞬間通明,柳珍珠站在樓梯口。
「這麼晚,你還沒睡覺?」因為熟稔,麥倩妤把柳珍珠當做自己的妹妹,她擔心珍珠又在夜裡思念失去的孩子。
「我沒事啦!」柳珍珠走近麥倩妤。「二哥又出去了呀,半夜一點耶。」
「有人找他,好像有急事。」
「大概是維妮,只有她敢半夜挖二哥出門。」
柳珍珠的話震住了麥倩妤。
「她經常半夜找他嗎?」
「他們是哥兒們,維妮回台灣一定會找二哥聊。」
柳珍珠不疑有他。
哥兒們?麥倩妤根本不相信。
她不也曾以為自己和歐漢文是好姊妹嗎?結果到頭來,一切都脫軌了。一句「哥兒們」就能解釋孤男寡女半夜獨處的清白嗎?
麥倩妤發現自己陷入一片充滿憤怒、不安的醋海裡。
她知道自己在乎他的,而且,非常在意。
※ ※ ※
「你的臉色好難看,歐漢文虐待你啊?」
楊清昀八點不到就上陽明山叫人。她和楚帆的婚事已近,麥倩妤有好些天沒見到她了。
「你這樣怎麼當伴娘?」楊清昀不怕伴娘比新娘美,而且她要麥倩妤是最美的一個伴娘。「我還跟楚帆那票親戚開保票,說我的伴娘是最美麗的伴娘,無人能敵。」
「大言不慚。」麥倩妤等了歐漢文一夜卻沒見到人,心情跌到谷底,實在沒力氣和楊清昀多聊。
「怎麼你也這樣講呢?」楊清昀重重地坐在床上,把半靠在床頭櫃的麥倩妤震直了背脊。「陸家揚說他請的伴娘才最迷人。你說,我們能輸給他嗎?」
「陸家揚要結婚?」麥倩妤的精神全來了。
「對啊!他是楚帆的侄子,經過那件事後,叔侄的感情好得離譜,我們結婚,他也跟著結婚。」楊清昀說話的口吻似乎有些吃味。「婚禮還在同一天哩。」
麥倩妤的腦海湧上一幕幕的記憶。
陸家揚和他的未婚妻結婚,所以李維妮難過得回頭找歐漢文,歐漢文一接到她的電話立刻向她的身邊,還徹夜不回,這意味著什麼?
麥倩妤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聽說他的新娘子很漂亮。我這個新娘子既然比不上人家,伴娘當然不能被比下去!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我也想結婚。」麥倩妤把頭埋在涼被裡,氣若游絲地說。
「你在嘀咕什麼?」
麥倩妤抬起頭,可憐兮兮地道:「他為何不再向我求婚呢?只要他開口,我會答應的。」
※ ※ ※
連著一個星期,別墅裡靜得可怕。歐家人回去南部了,而楊清昀忙著自己的婚禮,交代麥倩妤好好保養後,就沒再上門了。最令麥倩妤心冷的是歐漢文的早出晚歸。
就連麥筱竹都不免嗔怒:「爸爸不要我們了。」
他去李維妮那裡?
這個疑慮擾得麥倩妤食不知味、無法成眠,再不抹息心中的不安,她怕自己會崩潰。
清晨兩點,他還未進門,她就坐在客廳裡等,在一片黑寂中獨噬焦慮。
她隱約聽見車聲,夜裡的一切似乎容易放大,接著聽到車庫鐵門的啟動聲,還有輕盈的腳步聲。
大門被打開來,一個高大的黑影在門外暈黃的月光中闖進來。
她知道是他。在他關上門後,她無聲無息地走近他,突然,她被擁人懷。
「你……」麥倩妤被嚇著了。
「我知道是你,空氣中有你的味道。」說完,歐漢文在黑夜中擄獲她的雙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