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上下都在傳她與周英華的事,采芬多少也耳聞了,只是她盡可能地充耳不聞,不想讓別人的議論紛紛影響她的心情,進而影響她與周英華的感情。自從失去了書凡,她害怕再失去周英華,何況他不像書凡不能包容她的事業,他不但包容,且百分百的支持,更能用欣賞的角度看待她的才能,這是她最最喜歡,且愛他的因素。
有時候她一個人也會靜靜地想,愛情到底是一種什麼東西,為什麼在她過去的青春歲月,每個人都在追求愛情,拚命談戀愛的時候,她不曾感到需要它,只一心追求成功的事業。奇怪的是,事業有成了之後,她這才感到生命的空虛。周英華那晚的電話是不是早有意跟她譜戀情?他早就看出女強人的脆弱?總之,那晚她是被他正人君子的風度所感動,加上長期心靈的孤單,一切也就順理成章地發展了。
張秘書向她報告國外客戶下單的情形,采芬嘴上虛應著,手上忙著收拾一桌散亂的文件,心裡則急著要回家。周英華說好今天要提早回家包餃子,要她也早些回去幫忙。
「采芬,我剛剛說的情況,你看怎麼安排下單?」張秘書已習慣她時有的心不在焉或魂不守舍。她清楚她的心早已飛到另一個男人身邊。
張秘書看她只顧忙著收拾東西,好像不覺旁邊有人在說話似的,再出聲提醒。
「采芬,我剛剛說的話,你到底聽到了沒?」
「哦?聽見了。你就看著辦,這事由你全權處理,依慣例,大客戶優先,就這樣。」采芬頭也沒抬地下令指示。
張秘書跟著采芬工作也有好些年,最近看她老是魂不守舍,有什麼話也就直說了。
「采芬,那個姓周的把你的心偷了,看你每天的心情好像天氣一樣的晴時多雲偶陣雨,小心戀愛有時是一種桃色陷阱。」
「你戀愛過嗎?依蘭。」
「談過一次沒什麼感覺的戀愛,所以沒多久就散了。」張秘書聳聳肩。
「你知道嗎?彼此相愛的感覺真神奇,有時候我甚至覺得自己好像還是十八歲的小女孩。」采芬綻開甜蜜的笑容。
「看得出來。不過也不要被愛沖昏頭,那是很危險的。」張秘書奉上一句忠言。
「唉,過去我一直以為事業是我生命共同體,現在我才知道愛情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部份。」采芬幽幽地說。
「原來事業還是敵不過愛情的魅力。」張秘書替她補強一句。
「依蘭,趁年輕的時候,你應該談一次轟轟烈烈的戀愛,免得以後像我——」
「其實你也還年輕,有很多的選擇機會,未必要跟著周先生。他人是好,畢竟是有家室的人,萬一他老婆知道了,你可怎麼辦?」
埋伏在地底深淵的問題,又被張秘書挖掘出來。采芬最不願、也最不想去面對的問題,被張秘書好言一觸,擊中傷口。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她黯然地看著她。
「你不覺得你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嗎?」
「不,也許是糊塗一世,聰明一時。我曾經擁有一個很完美的男人,他要我放棄事業,而我卻放棄了他,我不想讓他來改變我的人生。未料,人到了某個年紀,那種孤單、寂寞的感覺愈來愈強烈,才會被感覺牽著走。」
「危險!危險!」張秘書故意嚷著,要她停看聽。
�����堭i秘書走了之後,采芬也收拾妥當,拿起皮包,正要出門,她的專線響了起來。直覺告訴她,莫非周英華今晚的計劃有變?她迅速地捉起話筒。
「喂,采芬,今天跟台美公司的葉董談了一下午,到剛剛才結束,所以來不及回去包餃子。我看就到你愛吃的那家日本料理店,順便把今天和他談的計劃告訴你。」
采芬是不會有意見的,他凡事信任她便會有什麼事都找她商量,她可以明顯地感覺她在他心目中比他家的正室更受重視,這多少平衡了她做小的心態。
「好啊,那我等你來接我。」
進了日本料理店,媽媽桑帶他們至一間小巧的和室,接著端上茶。就在媽媽桑轉身離去的時候,采芬瞄見她拋來詭異的眼神,不說采芬也清楚那眼光明明白白地說明了他們不正常的關係。自從和周英華在一起,她已經接觸了不知多少這樣異樣的眼光,一開始她不能接受,因而時有反彈情緒,後來也慢慢習慣,而至現在的無所謂。
「葉董今天來和我談到大陸投資設廠。他審慎評估後,做出這一張評估表,你看看,有何意見提供參考。」
采芬略略地看了計劃表。「你作決定,我沒有意見,相信你的判斷能力比我好。」采芬深情地望向他,感覺世界可以有人為她扛。
「可是——可是——」
「今天說話怎麼變得沒魄力的,可是、可是的。」
采芬摸不清他到底要說什麼。
「你知道,我工廠最近又擴充設備,若要再投資,財務上恐怕有困難。可是,我覺得這個投資應該很有前景,預估一年內就可以回收成本,放棄又可惜。」
「那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願意幫忙的話,資金由你協助,我負責經營和監督,你看怎樣?」周英華把一塊炸香菇送到她嘴邊。「喏,你愛吃的,我特別點給你吃的。」
采芬嚼著他送的香菇,心底感到特別的香酥。
「需要多少?」有能力幫助所愛的人是一件甜蜜的事。
「總資金是一億,我和葉董各出一半。」周英華又慇勤地替她盛一碗湯,端放她面前。「小心喝,別燙了嘴。」又體貼地叮嚀一句。
「要這麼多?」這筆數字是出乎采芬的意料之外。
「按計劃,一年就可以回收成本。」
周英華一向表現得誠懇,采芬一向深信不疑。
「那你是要我出資五千萬?」
周英華迅速地瞥她一眼。「正是這個數字。」
「可是……如果……萬一——」
「你如果擔心,我明天就向葉董取消。」
「不,我明天就把錢匯給你。」采芬不願讓所愛的人感覺對他不信任。
第九章
雨疏努力地在創作路上前進,完完全全地擺脫情感的束縛,更有種天空任我飛翔的逍遙和自在。走出婚姻,走出情愛,才體悟到見山是山,見水是水的清明實相。她也不想追根究底地問書凡為何如此對待她;問了,也是多餘。若他有心自然會對她說,既然無心也無義,又何必呢?